
第十三章:黑猫的告别
当严雪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,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。她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书稿共计十八万字,从那个诡异的夜晚在西郊工地接过黑猫开始,到周浩被判无期徒刑结束。
她给出版社编辑发了邮件,附上完整书稿。对方很快回复:“明天上午详谈出版事宜。”
那一夜,严雪睡得格外沉。
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西郊工地。
阳光明媚,废墟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。
“严雪姐。”月儿微笑着,声音清澈,“书完成了?”
严雪点头,忽然发现梦中自己手中正捧着一本崭新的《凝视者》。
“写得很好。”月儿接过书,轻轻抚摸封面,“谢谢你,让我的故事没有被忘记。”
夜影从她肩头跃下,走到严雪脚边,仰起翡翠般的眼睛望着她。严雪蹲下身,伸手抚摸它光滑的皮毛。
“夜影要走了。”月儿轻声说。
严雪的手停在半空。
夜影用头蹭了蹭严雪的手心,发出一声轻柔的“喵”。
“你们要去哪里?”严雪问,喉头有些发紧。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月儿站起身,阳光透过她的身体。
夜影最后看了严雪一眼,转身走向月儿。一人一猫并肩走向花海深处,身影逐渐被光芒吞没。在完全消失。
严雪醒来时,枕边湿了一片。
晨光跳上床,钻进她怀里,“他们真的离开了。”
那天上午,出版社打来电话,决定以最快速度出版《凝视者》。编辑在电话里声音激动:“严小姐,这本书可能会引起很大反响,我们计划首印五万册。”
“版税按我们之前谈的,”严雪说,“百分之五十捐给‘月儿奖学金’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市动保协会联系了我们,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流浪动物保护宣传活动。”
“我会去。”
《凝视者》上市那天,严雪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书店,她的书被摆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。
她在书店角落站了一个小时,看着读者们拿起那本书,翻阅,有的当即买下,有的眼眶泛红。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书走向收银台时,对同伴说:“我要考新闻系,就要做林月儿这样的记者。”
张凯打来电话,
“书我拿到了。”张凯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局里年轻民警人手一册,我要求的。”
“张局,这算不算公器私用?”
“算警示教育。”张凯正经起来。
首印五万册一周售罄,出版社紧急加印。多家媒体请求采访,严雪只接受了两家。
在校报采访时,记者问了一个问题:“您相信林月儿的意识真的存在于黑猫体内吗?”
严雪沉思片刻:“我相信有些连接超越我们的理解。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,但事实是,夜影确实引导我找到了真相。
“月儿奖学金”正式设立那天,严雪去了西城大学。第一笔资助给了五位新闻系贫困生,其中一位女生在感谢信里写道:“林月儿学姐让我明白,记者的笔和镜头可以是弱者的武器。”
深秋转为初冬时,严雪的生活逐渐步入新轨道。她继续在广告公司工作,但开始接手更多公益项目。每周六上午,她去动物救助站做义工。
十二月初,《凝视者》登上畅销书榜首位。出版社举办读者见面会,严雪第一次公开讲述完整故事。现场座无虚席,提问环节,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:
“严女士,我是一名举报人,正在经历您书中写的威胁和恐吓。我想问,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?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严雪握住话筒,手指微微发抖。“我害怕过,非常害怕。但我更害怕的是,如果我不坚持,林月儿的死就真的毫无意义了。”
她举起左手,手腕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。
“这是夜影戴过的。它提醒我,当你做正确的事时,也许会有看不见的力量在守护你。”
掌声久久不息。
那晚回家,严雪做了一个简单的决定。她将林月儿生前的几张摄影作品放大装裱,挂在书房墙上。
圣诞节前夜,严雪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,收录了林月儿大学期间的所有摄影作品。
严雪翻看着那些照片:流浪猫救助站的早晨、建筑工地的午休时刻、夜市摊贩的深夜收摊、清晨扫街的环卫工人……林月儿的镜头始终对准那些被忽视的角落和人群。
她拨通了出版社编辑的电话。
“我们能不能做一本林月儿摄影集?作为《凝视者》的配套画册,所有收益捐给奖学金。”
编辑只犹豫了三秒:“好主意,我来联系版权事宜。”
李秀英做了整整一桌菜,包括严雪最爱吃的红烧鱼。晨光在桌下转来转去,得到一小块鱼肉作为新年礼物。
“明年有什么打算?”张凯问严雪。
“把摄影集做出来。继续做动保义工。可能再写点什么。”严雪微笑,“生活继续。”
午夜钟声响起时,三人站在阳台上看城市的烟花。五彩光芒在夜空中绽放,照亮无数仰望的脸庞。
严雪悄悄退后一步,从口袋掏出铃铛,轻轻摇了一下。铃声清脆,融进烟花爆炸的声响中。
“新年快乐,月儿。”她对着夜空轻声说,“新年快乐,夜影。”
严雪回到屋内,晨光立刻跳进她怀里。她抚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。
书桌上的《凝视者》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