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月儿的秘密
第二天。
二十分钟后，她坐在了派出所接待室里。
“严小姐？”
抬头，一位四十多岁的男警官已经站在桌前。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，警服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，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。
“我是张凯，负责接待你的报案。”他在对面坐下，翻开记事本，“电话里说你有失踪案的线索？”
严雪深吸一口气，从包里取出那张寻人启事，小心地推过桌面：“我在西郊开发区那个废弃工地发现的。”
“林月儿。”张凯的声音低沉下来，他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，那里已经因日晒雨淋而发脆，“2022年9月15日失踪，我经手的案子。”
“所以……她真的失踪半年了？”
他纸张小心地放在桌面上，抬头看向严雪：“这张启事是我们去年十月张贴的，主要集中在西郊几个主要路口和公交站。工地里这张……可能是被风吹进去的。”
“我在那里看到的不止这个。”严雪将工地照片和QQ聊天记录一一展示，“三天前，我就是在这个工地，从自称‘月儿’的人手里接过了一只黑猫。”
张凯凑近屏幕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这个QQ号，”他指着屏幕，“你尝试过搜索吗？”
“试过，搜索不到了。”
张凯靠回椅背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严小姐，”他最终开口，“林月儿失踪案……是我职业生涯中比较棘手的案子之一。现场只有她的一只鞋落在工地入口处。监控缺失，目击者稀少。”
严雪感到喉头发紧：“那这只猫……”
“林月儿生前确实养了一只黑猫，名字就叫夜影。”张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后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严雪面前。
照片里，年轻的林月儿坐在校园长椅上，怀里抱着一只纯黑的猫。
那只猫，和她三天前在工地接到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“她同学说，林月儿很爱那只猫，几乎去哪儿都带着。”张凯收回照片，“失踪后，猫也不见了。”
现在的情况很复杂。”张凯合上文件夹，“可能有人在利用这起失踪案搞恶作剧，也可能是知情者在用某种方式提供线索。”
“可是那个QQ号……”
“网络账号可以伪造，对话可以预设。”张凯说，“不过，你说你从‘月儿’手里接过的猫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我母亲家。”
“我能看看那只猫吗？”
严雪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如果方便的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开车跟着你。”张凯起身，将寻人启事小心地装进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老旧但整洁的家属院。李秀英听到敲门声后打开了门，看到女儿身后的警察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妈，这是张警官。我们有些关于那只猫的事情需要确认。”
“进、进来吧。”
张凯礼貌地点头致意，目光却迅速扫过屋内的布局。当他的视线落在阳台玻璃门时，停顿了一下。
夜影正蹲在阳台的旧藤椅上，透过玻璃注视着屋内。
“就是它。”严雪低声说。
张凯缓缓走近阳台，他隔着玻璃与黑猫对视。几秒后，夜影站起身，轻盈地跳下藤椅，走到玻璃门边，用前爪轻轻挠了挠门。
“它想出去？”。严雪问。
“不，”张凯说，“它想让我们出去。”
他拉开玻璃门，径直走向后门。院里，李秀英些花草，角落还有一棵老槐树。
夜影停在老槐树下，开始用前爪刨土。
“它这是在干什么？”严雪问。
张凯没有回答，他蹲下身。大约刨了三四分钟后，夜影停下来，抬头看向张凯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。
“有铲子吗？”张凯问。
李秀英从杂物间拿来一把旧花铲。张凯接过，在夜影刨过的位置小心地往下挖。土壤比想象中松软。挖到大约二十厘米深时，铲尖碰到了硬物。
张凯放下铲子，用手拂开泥土，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一角。
张凯小心地将铁盒取出，他用力扳开盒盖。
盒子里面的东西被塑料袋层层包裹。最上面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。下面是一叠照片，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。
张凯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，拿起那枚戒指，对着光查看内侧。他的表情变得凝重。
“刻的什么？”严雪问。
“‘给月儿，十八岁生日快乐’。”张凯低声念道。
他放下戒指，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。
2022年7月10日
今天跟拍了周浩一整天。他和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在茶馆见面，西郊那块地果然有问题。
2022年8月3日
拿到了拆迁户的联名信。十七户人家，都说补偿款远低于标准，但不敢声张。王奶奶哭着说她儿子去理论，被打断了肋骨。报警后不了了之。
2022年8月22日
约了张记者见面，他说愿意帮我做深度报道，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我得拿到周浩行贿的具体账目。小刘说财务部有他安排的亲信，或许可以试试。
2022年9月12日
拿到了。U盘里是近三年的账目，“特殊支出”高达八位数。周浩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明天约张记者交材料，这篇报道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。
日记在这里中断。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22年9月14日，只有一行潦草的字：
有人跟踪我。U盘已藏好。如果出事，夜影知道在哪里。
张凯翻到笔记本封底内侧，那里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小照片。他小心地取下，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，微胖，梳着油亮的背头，正从一辆黑色奔驰车中走出，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随从。
照片背面写着：周浩，浩天地产董事长，西郊开发区项目负责人。
严雪忽然想起什么：“西郊那个工地……”
“就是浩天地产的开发项目。”张凯合上笔记本，“半年前因为资金链问题暂停施工，至今没有复工。”
夜影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槐树的低枝，静静地俯视着他们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”
“足够重启调查了。”张凯将铁盒里的东西重新包好，“但必须非常小心。如果周浩真的涉及林月儿的失踪，他知道这些证据的存在后，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。”
严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张凯站起身，铁盒被他小心地夹在臂弯里，“我会尽快向上级汇报，启动对周浩的秘密调查。有进展我会联系你。”
车门关上，警车缓缓驶出家属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