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逐渐清晰的幻象

那天夜里，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、更漫长。
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西郊工地临时板房二楼的窗户。林月儿蹲在窗后，长焦相机镜头对准楼下停车场。她屏住呼吸，手指稳稳按在快门上。
黑色奔驰车门打开，周浩先下车，接着是三个男人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快门声轻如叹息。
周浩与王副局长握手，笑容满面。提箱的男人将箱子递上，周浩接过后交给助理。王副局长拍拍周浩的肩膀，嘴唇翕动。
“......项目就拜托了。”
“放心，规矩我懂。”
箱子交接，周浩助理打开箱盖一角，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红色钞票。
林月儿的手微微发抖。
相机内存卡已满。林月儿小心取出，贴上标签“7月15日，第三次交易”，放入贴身的腰包。她换另外一张卡，继续拍摄。
就在这时，周浩突然抬头，视线直射她所在的方向。
林月儿迅速蹲下，心脏狂跳。她等了一分钟，悄悄探头。
停车场已经空了。
梦境切换。
深夜，台灯下摊开的是刚洗出来的照片和手写笔记，桌上还有一封信，是写给市纪委的举报信草。
严雪惊醒，呼吸急促，双脚似乎还残留着被抓住的冰冷触感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她打开手机备忘录，手指颤抖地记录：
“林月儿偷拍证据：周浩与王副局长现金交易，银色金属箱。拍摄地点：西郊工地板房二楼。时间：7月15日下午。周浩可能察觉。
“举报信，计划寄市纪委。
写完后，她靠在床头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。严雪下床，光脚走出去。
夜影蹲在茶几上，面前摊开着一本相册——那是母亲李秀英的老相册，不知何时被翻了出来。夜影的爪子轻轻按在其中一页上。
严雪走近，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那是一张小学毕业合影。严雪站在第二排左三，笑容腼腆。
“你想告诉我什么？”她轻声问。
夜影抬头看她，然后跳下茶几，走向严雪的房间。它停在衣柜前，用爪子轻挠柜门底部。
严雪蹲下身，打开柜门。里面是她从公寓匆匆收拾的行李袋。夜影将爪子伸进行李袋侧兜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——那是她前天在西郊工地揭下的寻人启事复印件。
“你主人很勇敢。”严雪低声说。
夜影轻轻“喵”了一声，声音带着淡淡哀伤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张凯打来电话。
“下午的见面可能需要推迟，刘检察官临时有紧急会议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“周浩被限制出境了。”张凯压低声音，“省纪委收到了匿名举报材料，和我们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。”
“你现在绝对不要回自己公寓，我得到消息，周浩的人在找你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严雪犹豫了片刻。她需要一些换洗衣物和个人物品，公寓虽然危险，但现在是白天，而且她可以快去快回。
“我出去一趟，很快回来。”她对在厨房忙碌的母亲说。
“去拿点东西，半小时就回。”
夜影从沙发上一跃而下，挡在门前，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声。
严雪看着夜影炸起的毛和竖立的瞳孔，忽然意识到什么。她走到窗边，小心掀起窗帘一角。
楼下小区门口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，正看向她家窗口的方向。
她放下窗帘，后背发凉。
下午，她收到张凯加密信息：“见面改明天下午，同一时间地点。今天不要出门。”
夜幕降临时，夜影开始不安。
它在房间里踱步，耳朵竖起，不时停下倾听什么。晚上九点，它跳上窗台，对着西北方向发出悠长的叫声。
“你想出去？”严雪问。
夜影回头看她，跳下窗台，走向大门，又回头看她。
“现在？晚上？”
夜影用爪子挠门。
晚上九点半，她悄悄出门。夜影在前面带路，步伐坚决。
它穿过老旧的小区，进入一个破败的城中村区域。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，阴影幢幢。
“这是......林月儿生前住的地方。”严雪认出来了。
夜影在一栋六层老楼前停下。楼体斑驳，402室的窗户漆黑，贴着封条——但封条的一角已经破损，随风轻轻飘动。
夜影径直走进楼道。声控灯坏了，严雪打开手机手电筒。楼梯间堆满杂物，墙面布满涂鸦和小广告。
四楼，402室。封条确实被撕开过，门锁有新鲜撬痕。
夜影从破损的封条下钻了进去。“
开门，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。房间不大，一室一厅，家具简单。和梦中一样，但此时墙上空荡荡，只剩下一些胶带痕迹，显然有人清理过。
夜影没有在客厅停留，它跳进卧室，直奔书桌。
那是一张老式木质书桌。夜影用爪子反复抓挠左侧第三个抽屉的底部。严雪蹲下身，仔细摸索。木板有一处轻微的松动。
她找到边缘，小心撬开。里面有一个防水袋，袋中是一个银色U盘，以及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照片。最上面一张，正是周浩与王副局长交接银色箱子的瞬间，画面清晰得能看见钞票的边缘。
U盘上贴着手写标签：“最后的备份。若我出事，请公之于众。——林月儿，7月20日”
夜影忽然竖起耳朵，浑身紧绷。它跳到窗边，从破损的窗帘缝隙向下看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声。
严雪冲到窗边。
楼下，两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巷口，车灯熄灭。车门打开，四个身影下车。
“他们怎么......猜到我会来！”
脚步声已经在楼道响起，快速向上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