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八章:威胁降临
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墨色绸缎,将整座城市牢牢裹住。市郊的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书桌灯,暖黄的光线落在谢勋紧绷的侧脸上,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。电脑屏幕上,《文字囚笼》的文档已经写下了近千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硬生生剜出来的,带着血与痛,却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郭嘉欣离开前留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我去联系当年的评审老师,你安心写,注意安全”。她的坚定像一束光,照亮了谢勋晦暗十年的人生,让他终于有勇气直面那段不堪的过往。他指尖在键盘上缓缓移动,脑海中不断浮现言喻温柔的笑容、李世贤狰狞的面孔,以及自己当年蜷缩在血泊旁的懦弱,文字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。
就在这时,工作室的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不是门铃,而是门锁被撬动的细微声响。
谢勋的身体瞬间僵住,指尖猛地停在键盘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,呼吸瞬间停滞。这个时间,郭嘉欣已经回去,不可能再来;快递、物业也绝不会在深夜上门。除了那个人,不会有别人。
李世贤。
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,谢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关掉电脑文档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被打开,李世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没有穿白天那身得体的西装,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,脸上没有了往日温和的笑意,只剩下冰冷的阴沉。他没有开灯,就那样站在黑暗中,像一头蛰伏的猛兽,目光死死锁定着书桌前的谢勋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看来,我白天的话,你一句都没听进去。”李世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刺耳,他缓缓迈步走进来,随手关上了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。
谢勋缓缓站起身,背靠着书桌,双手紧紧攥成拳,掌心的旧伤被攥得生疼,却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世贤,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恐惧,只剩下决绝。他知道,逃避没用,求饶也没用,李世贤既然敢深夜闯进来,就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。
李世贤一步步走近,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未关闭的文档,当看到“十年前的雨天”“言喻”“密室”等字眼时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神瞬间变得凶狠:“谢勋,我真是小看你了。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,没想到,你竟然真的敢写这些东西。”
“我没有不敢做的事。”谢勋的声音平静却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,“十年了,我瞒了十年,怕了十年,也愧疚了十年。李世贤,你欠言喻的,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“还?”李世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突然低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狠戾,“谢勋,你别忘了,当年你也是目击者,你选择了沉默,你就是我的共犯。你以为你写下这些东西,就能洗白自己?就能让我身败名裂?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猛地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谢勋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谢勋疼得眉头紧锁,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,只是倔强地看着他。
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李世贤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删掉文档,销毁所有证据,继续做你的知名作家。这件事,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,我们还是好兄弟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谢勋毫不犹豫地拒绝,字字铿锵,“我不会再帮你隐瞒,不会再让言喻的冤屈被掩埋,更不会再活在你的掌控之下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李世贤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谢勋,你以为你写下真相,就能扳倒我?你别忘了,你的父母还在老家,他们身体不好,经不起任何风浪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利刃,狠狠刺进谢勋的心脏。他浑身一颤,眼底的决绝瞬间被恐慌取代,挣扎着想要挣脱李世贤的钳制:“你放开我!李世贤,有什么事冲我来,不准碰我的家人!”
“冲你来?”李世贤冷笑一声,松开手,任由谢勋踉跄着后退,“我当然会冲你来,但如果你执意要和我作对,你的家人,也别想好过。你知道我说到做到,十年前我能让你闭嘴,十年后,我同样能让你和你的家人,永远闭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墙上的小说大纲,语气愈发阴狠:“你以为你的那些小说是证据?在别人眼里,那只是你虚构的故事。你以为郭嘉欣能帮你?她一个小小的编辑,在我面前不堪一击。只要我想,我能让她瞬间身败名裂,让她再也无法在这个行业立足。”
谢勋靠在书桌上,浑身冰冷,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。李世贤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荡,他知道,李世贤有这个能力。这些年,李世贤凭借法学教授的身份,积累了不少人脉和势力,想要对付他和他的家人,轻而易举。
一边是迟来的真相与救赎,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与朋友的前途。谢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,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两半,一边是对言喻的愧疚,一边是对家人的担忧。他恨自己的懦弱,恨自己当年的妥协,更恨李世贤的残忍与不择手段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李世贤看着谢勋痛苦挣扎的模样,满意地勾了勾嘴角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文档删除,手稿销毁。如果你敢不听话,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谢勋,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时,又停下脚步,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:“谢勋,别逼我动手。我不想毁掉你,但我更不会让你毁掉我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,工作室再次陷入死寂,只剩下谢勋粗重的喘息声。他缓缓滑落在地,双手紧紧抱住头,痛苦地嘶吼着。李世贤的威胁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,他不怕自己身败名裂,不怕自己承受所有的惩罚,可他不能连累父母,不能连累郭嘉欣。
不知过了多久,谢勋才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痛苦渐渐被坚定取代。他不能妥协,一旦妥协,言喻就永远沉冤昭雪,李世贤就会永远逍遥法外,而他,也将永远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,永无宁日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手机旁,拨通了父母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:“小勋,这么晚了打电话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“妈,没什么事,就是想你们了。”谢勋强忍着哽咽,声音尽量平稳,“我给你们报了一个旅行团,明天就出发,去南方玩一段时间,那边气候好,适合你们休养。”
“旅行团?怎么突然想起报旅行团了?”母亲有些疑惑。
“我最近工作忙,没时间陪你们,就想让你们出去散散心。”谢勋避开母亲的疑问,语气坚定,“票我已经订好了,明天有人会去接你们,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,跟着走就行。”
他知道,只有将父母送到安全的地方,远离李世贤的威胁,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,才能安心写下真相,与李世贤对抗到底。
母亲虽然疑惑,但还是答应了:“好,听你的,你也要照顾好自己,别太累了。”
“我知道,妈,你们放心。”谢勋挂掉电话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。他知道,这是一场豪赌,赌上自己的一切,也要为言喻讨回公道,为自己寻求救赎。
他走到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文档,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。这一次,没有犹豫,没有恐惧,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