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重逢的遗憾
毕业五年的同学聚会，定在初冬一个暖意融融的周末。
组织者在班级群里邀约，说大半同学都会到场，算是给这些年各奔东西的青春，一个短暂的重逢。邓歆玥纠结了许久，最终在林知夏的软磨硬泡下，还是答应了前往。
这五年，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彻底告别了与青春相关的一切，极少参与同学间的聚会，就是怕不经意间，听到关于左屿森的消息，更怕与他猝不及防地重逢。
可她心里清楚，逃避了五年，有些事，终究要面对；有些人，终究会再见。
聚会地点选在一家中餐厅，包厢宽敞雅致，许久未见的同学们围坐在一起，欢声笑语不断，聊着这些年的工作、生活、家庭，气氛热闹又温馨。时光在每个人身上，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。
邓歆玥穿着简约的米白色大衣，长发披在肩头，褪去了年少的明媚张扬，多了几分温婉沉静。她安静地坐在角落，笑着听同学们聊天，偶尔回应几句，举止得体，眉眼间依旧好看，却少了当年的灵动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然。
林知夏坐在她身边，时不时给她夹菜，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，生怕她触景生情，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。
聚会过半，包厢门被轻轻推开，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瞬间，喧闹的包厢，安静了几分。
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身姿挺拔，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自卑，周身散发着成熟沉稳的气场。他眉眼依旧清隽，轮廓愈发立体深邃，只是眼神沉静，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与疏离，周身的气质，早已与当年那个穿着发白校服、沉默寡言的少年，判若两人。
是左屿森。
他原本不想来参加这场聚会，朱恒源却反复劝说，说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总该放下，总该见一面，给这段青春一个交代。拗不过发小的坚持，他最终还是来了。
推门的瞬间，他的目光，下意识地扫过全场，最终，定格在角落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，周遭的欢声笑语、杯盏交错，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五年的时光，在两人之间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，又像是瞬间崩塌，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、尘封了五年的记忆，席卷而来，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淡然。
邓歆玥的心跳，在那一刻骤然漏拍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握着水杯的手泛出青白。她看着眼前的左屿森，看着他成熟稳重的模样，熟悉的轮廓，鼻尖猛地一酸，眼眶瞬间泛红。
原来，不管过去多少年，不管她如何刻意遗忘，只要看到这个人，她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坚强，都会瞬间瓦解。
左屿森也定定地看着她，脚步僵在原地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波澜。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她，想象过他们重逢的场景，却从未想过，会是这样的猝不及防。
这五年，他日思夜想的人，就这样真切地出现在眼前，触手可及，却又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。
同学们见状，纷纷起哄打招呼，打趣着两人多年未见，变化太大。左屿森回过神，收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微微颔首，礼貌地回应着大家的热情，随后在朱恒源身边的空位坐下，位置恰好与邓歆玥遥遥相对。
整场聚会，两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，甚至很少再有目光交汇。
邓歆玥低下头，小口地喝着水，刻意避开他的目光，假装专注地听着同学们聊天，可思绪，却早已飘回了那个盛夏，飘回了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里。
她能感受到，不远处有道目光，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，有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。那道目光太过炙热，让她浑身不自在，心底的平静，被彻底打乱。
左屿森坐在座位上，全程心不在焉。所有的注意力，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邓歆玥身上。
他看着她安静端坐的模样，看着她偶尔浅笑的样子，看着她指尖不经意的小动作，每一个细节，都让他无比怀念，又无比心疼。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她，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，想问她当年是不是有难言之隐，想问她，有没有一刻，也曾想起过自己。
可话到嘴边，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们之间，隔着错过的时光，隔着未解开的误会，隔着那段惨烈的分手，还有再也回不去的青春。
他没有资格，也没有立场，再去过问她的生活。
席间，有同学聊起当年，聊起校园里的青涩爱恋，自然而然地，就提到了左屿森和邓歆玥。
“当年你们俩，可是我们全班公认的金童玉女，多少人羡慕啊，没想到最后还是分开了。”
“是啊，我们都以为你们一定会走到最后，太可惜了。”
几句无心的感慨，让包厢里的气氛，瞬间有些微妙。
邓歆玥握着水杯的指尖，愈发收紧，脸颊微微泛白，眼底的笑意，淡了下去。左屿森的神色，也沉了几分，周身的气压低了不少，朱恒源见状，连忙岔开话题，化解了尴尬。
没有人再提起这段往事，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这是左屿森和邓歆玥之间，无法触碰的禁区。
邓歆玥心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，遗憾、委屈、思念、难过，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几乎窒息。她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，起身和大家道别，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地方。
“我有点不舒服，先回去了，大家慢慢玩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说完，不等众人回应，便拿起外套，转身朝着包厢外走去，脚步微微急促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左屿森的心脏，猛地一紧。几乎是下意识地，他站起身，和众人说了句“失陪一下”，便快步追了出去。
朱恒源看着他匆忙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，眼里满是无奈与遗憾。有些事，终究是放不下；有些人，终究是意难平。
邓歆玥刚走出餐厅，泪水便再也忍不住，无声地滑落。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微微低着头，任由泪水打湿脸颊，五年的隐忍与坚强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塌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，早已释怀，可重逢的那一刻，她才明白，这份爱，这份遗憾，早已深入骨髓，从未消散。
“邓歆玥。”
熟悉的声音，在身后响起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五年的沧桑与思念，轻轻敲击着她的耳膜。
邓歆玥的身体，瞬间僵住，泪水落得更凶。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勇气回头，她怕自己一回头，所有的坚强都会彻底瓦解，更怕看到他的眼神，自己会忍不住崩溃。
左屿森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没有再上前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背影，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，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，千言万语，最终只化作一句：“这些年，你还好吗？”
简单的七个字，承载了五年的思念与牵挂，也承载了五年的遗憾与不甘。
邓歆玥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，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，缓缓转过身。看向眼前的男人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带着未平复的颤抖，却努力维持着平静：“我很好，谢谢你。你呢？”
“我也很好。”左屿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心脏阵阵发疼，想说的话太多，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，最终，只剩下这句客套又疏离的回应。
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，眼神交汇，有太多的情绪在流转，有思念，有遗憾，有心疼，有不甘，却唯独没有了当年的爱意与勇气。
邓歆玥看着他，看着这个自己爱了整个青春，也痛了整个青春的男人，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：“左屿森，过去的事，都过去了，我们都要往前看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在对他说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左屿森的喉结，微微滚动，眼底满是落寞与无奈。
他知道，她说得对，过去的早已过去，他们都有了各自的人生，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
他多想告诉她，当年的一切都是误会，多想告诉她，自己这五年从未忘记，多想告诉她，他还爱着她。可话到嘴边，却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他不能，也没有资格。
他看着她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是，都过去了。祝你，往后一切安好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邓歆玥说完，再也没有停留，转身朝着路边走去，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车子启动，缓缓驶离，她透过车窗，看着身后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左屿森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寒风凛冽，吹在身上，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冷。
他知道，这场迟到了五年的重逢，是他们对青春最后的告别。
他们心里，都还爱着彼此，都还藏着深深的遗憾，可错过了最佳的时机，隔着无法弥补的伤痛，他们终究，只能止步于此。
左屿森独自站在街头，身影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