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 章:艇巡海域突逢敌袭,新兵临危执掌舰舟【求收藏】
警戒哨传回消息时,连部里的地图还摊在木桌上,铅笔标出的那条山路已经被雨水洇开。
陈锋蹲在艇库门口,把最后一发炮弹的底火擦了又擦。海风裹着盐味和潮气,钻进他汗湿的作训服,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油膜。这鬼天气,比岸上热了三度不止,空气又湿又闷,好像随时能拧出水来。
“新兵蛋子,你他娘的把炮弹放好就行,别跟那儿磨蹭。”
赵刚从艇库另一头走过来,三十出头,脸上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。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,力道不轻,带着点教训的意味。
“擦不擦底火,打不打得出,都是个事。你一个新兵,把自己那点活干好就得了,别装什么老手。”
陈锋没吭声,把炮弹推进弹药箱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记得自己刚上艇那会儿,赵刚就这么说。一个多月了,还是这么个态度。艇上的老兵,尤其是赵刚,总觉得新兵靠不住,什么事都得盯着,什么东西都得管着。
艇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连长林建国推门进来,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步子比平时快。
“全体都有,五分钟内就位。出航命令,例行巡逻,航向一七五,海域编号305。”
林建国说完,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,目光在陈锋身上停了不到一秒,又移开了。
“陈锋,你负责辅助观测,跟赵刚一组。别乱动,盯好你的方位。”
陈锋应了一声,转身去拿自己的装备。他知道林建国什么意思。队长对他的体能挺满意,但战术素养这块,确实没底。新兵上艇,能让你站个观测位,已经算是给面子了。
艇员们迅速行动起来,检查设备,搬运弹药,启动引擎。艇体在发动机的震动中微微颤抖,柴油的烟气和海腥味混在一起,钻进鼻腔。
陈锋爬上观测台,扣好保险带,把望远镜举到眼前。海面一片灰蓝,几朵白云悬在天边,风不大,浪也不高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艇首劈开水面,朝目标海域驶去。航速保持在十二节,船体在轻微的涌浪中起伏,溅起的水花打在甲板上,很快又被海风吹干。
二十分钟后,艇体进入一片岛礁区。大大小小的礁石从海面冒出来,有的只露出个尖顶,有的像座小山包,长满了藤壶和海藻。水道狭窄,林建国下令减速,艇体贴着礁石边缘缓缓前行。
陈锋举着望远镜,扫视着前方海域。海面依然平静,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,是前世的记忆,一闪而过,快得抓不住。他只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紧张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“左舷方向,有动静。”
他脱口而出,手指着左前方的礁石群。话音刚落,海面上突然炸开几道水柱。
第一批炮弹落水时,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。水柱腾起,溅起的海水砸在甲板上,像下了场暴雨。紧接着,炮声才从远处传来,沉闷而连续,像有什么巨兽在低吼。
“敌袭!隐蔽!”
林建国大喊,但话音未落,第二排炮弹已经砸了过来。一发炮弹落在艇首,钢板瞬间撕裂,碎片飞溅,两名艇员倒下。林建国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,腿一软,栽倒在甲板上。
陈锋从观测台跳下来,冲到林建国身边。队长已经昏迷,血糊了半边脸,呼吸微弱。
“通讯设备坏了!”
报务员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,带着哭腔。陈锋回头看了一眼,通讯室的门被炸变形,里面的设备冒着烟。他一把抓起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只听到刺耳的电流声。
又一轮炮击。炮弹落在艇体两侧,水柱遮蔽了视线。艇体开始侧倾,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,有人摔进了海里。
“撤!快撤!”
赵刚的声音从船尾传来,带着惊慌。陈锋转过头,看见赵刚正往救生艇那边跑,手忙脚乱地解着缆绳。
“赵刚,你干什么?”
陈锋喊了一声,但赵刚没理他,继续解缆绳。其他几个艇员也愣住了,有人跟着往船尾跑,有人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指挥链断了。队长昏迷,通讯瘫痪,赵刚带头逃跑,剩下的人乱成一团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,把对讲机往腰上一挂,转身走到船中央,一把抓住赵刚的肩膀。
“别跑。你跑不掉,也跑不远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赵刚听得很清楚,愣住了,手里的缆绳松开了。
“你现在跑,跳海,游不出去。这些岛礁,你根本不熟悉,等炮火停了你还在水里,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陈锋说着,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伤员,又看了看海面。炮弹还在落下,但落点有些偏了,显然对方在调整射击参数。
“所有人听我指挥。”
他走到舵手位,看了一眼仪表盘,然后转向正在发呆的艇员。
“轮机长,把航速降到六节,舵向左五度。”
轮机长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了。艇体开始转向,缓缓朝右侧的礁石群靠过去。
“报务员,你还能不能修?”
报务员摇了摇头,指着冒烟的设备:“主机烧了,天线也断了,至少得换一套。”
陈锋咬了咬牙,没有继续问。他走到艇首,观察着前方的礁石。潮水正在退,礁石之间露出一条窄窄的水道,水面上漂着几块浮木,还有一截被炸断的缆绳。
“所有人,把伤员抬进舱里,把甲板上的弹药收好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走到艇尾,把赵刚拉起来。
“你,跟我去艇尾,把备用的观测设备搬出来。我们得找地方躲起来。”
赵刚瞪着他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开口,只是跟着他走到艇尾,把盖着帆布的设备搬出来。
陈锋把望远镜固定在艇尾的观测台上,开始观察周围的礁石。潮汐正在退,礁石之间的水道越来越窄,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海底的沙地。他盯着海面,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。
前世,他曾经在类似的地形中执行过任务。潮汐退去时,礁石之间的水道会变得极其狭窄,但正因如此,大型船只无法进入,只有小型快艇才能通过。那意味着,如果对方使用的是大型炮艇,他们根本无法进入这片区域。
而对方到现在为止,还没有派出小艇追击。
陈锋把望远镜递给赵刚,自己走到舵手位,接过方向盘。
“轮机长,听我的信号,航速加到九节,向右转满舵,贴着礁石走。”
他踩下油门,艇体猛地一震,加速朝礁石之间冲去。
艇首擦过一块礁石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陈锋稳住方向盘,艇体在狭窄的水道中穿行,两侧的礁石几乎是贴着船身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一发炮弹落在礁石上,碎石飞溅,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。但艇体已经穿过了水道,驶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,两侧是高耸的礁石,像天然的屏障。
炮声渐渐远了。陈锋把航速降到三节,艇体缓缓停在一个小海湾里。海面平静,只有几道涟漪在艇体周围荡开。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。赵刚坐在艇尾,脸色苍白,没说话。其他几个艇员都看着他,等着他开口。
陈锋没有回头。他站在舵手位,看着前方的礁石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他们还没脱险,但至少,暂时安全了。陈锋站在舵手位,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,指节泛白。海风从礁石缝隙里钻进来,吹干了他额头的汗,留下一层盐粒。身后,艇员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杂乱,有人低声呻吟,有人在咳嗽,混着海水拍打礁石的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赵刚还坐在艇尾,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没有看他。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着,目光落在甲板上,或者望着远处的礁石,没人说话。只有轮机长蹲在引擎盖旁,耳朵贴着铁皮,听着发动机的动静。
陈锋松开方向盘,走到艇首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海水冰凉,带着潮汐的拉力,正在缓慢退去。他抬眼望向北侧那片礁石群,水面下已经隐约露出一条暗色的沙石带,像是被潮水剥开的脊骨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刚才那一轮炮击,对方显然是有预谋的,不是巧合。巡逻航线是固定的,对方知道他们会在那个时间点到达那片海域。这意味着什么,他不敢细想,但那个念头已经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。
他又看了一眼天空。云层很厚,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,分不清具体时间,但凭感觉,距离天黑还有大约三个小时。三个小时,够他们做很多事,也够对方做很多事。
他站起来,把湿漉漉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然后转身走向舱里,蹲在队长身边,伸手探了探鼻息。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但脸色依然不好看。他解开绷带看了一眼,血已经止住了,但伤口边缘发白,有感染的迹象。
他重新把绷带扎紧,站起来,走出舱门,靠在船舷上,望向远处海面。那艘驱逐舰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,但海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,像一道看不见的线,把他们和危险连在一起。
陈锋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。他转过身,朝艇员们走过去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甲板上:“所有人,检查装备,准备转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