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8 章:残楼受命绝境御敌,诡雷破局终迎援军
警戒哨传回消息时,连部里的地图还摊在木桌上,铅笔标出的那条山路已经被雨水洇开。
陈锋蹲在墙角,耳朵贴着破损的砖缝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火箭弹击中气象站外墙时,整栋楼都在抖。他感觉到脚下的预制板朝下塌了半寸,灰浆从头顶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。第三发火箭弹击中西北角,那一面的墙体彻底垮了,露出两米多宽的缺口,冷风裹着硝烟从缺口灌进来,把屋里的图纸吹得满屋乱飞。
“陈锋。”队长趴在角落里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陈锋爬过去。队长的脸色灰白,左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洇透了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他靠着一根歪倒的水泥柱,眼睛半睁着,呼吸急促。
“听着。”队长把配枪从腰间抽出来,塞进陈锋手里。枪管还带着体温。“我现在正式授权你全权指挥。这里所有人,包括我,都听你的。”
陈锋接过枪,没说话。
“你行的。”队长闭上眼睛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陈锋把枪插进腰带,转身扫了一眼屋里的人。
赵刚蹲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他的枪掉在地上,子弹散了一地,手指在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天花板,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。
陈锋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赵刚猛一哆嗦,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
“赵刚。”陈锋压低声音。“看着我。”
赵刚的目光聚焦了半秒,又散了开去。
“你听着。”陈锋按住他的肩膀,用力晃了一下。“你还有任务。你的任务就是守住这个墙角,有敌人冲进来,你就开枪。听到没有?”
赵刚点了点头,手还在抖。
陈锋把他的枪捡起来,塞回他手里,把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“枪口对着门口。有人进来,不认识的就开枪。”
赵刚又点了点头,这次抖得轻了一些。
陈锋站起来,朝陈强那边走过去。陈强坐在弹药箱旁边,左臂袖子卷到肩膀,小臂上缠着一圈绷带,绷带中间渗出一片暗红色。他用右手抱着弹药箱,把子弹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,动作很快,很熟练。
“伤怎么样?”陈锋问。
“擦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陈强头也不抬,继续压子弹。“就是流了点血,止住了。”
陈锋蹲下来,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。绷带缠得紧,血已经凝住了。他拍了拍陈强的肩膀。“够用多久?”
“还有两个整箱,够撑一阵。”陈强抬起头,朝缺口那边看了一眼。“他们要是再冲进来,子弹够用,就是人不够。”
陈锋没接话。
他走到缺口旁边,侧身贴着墙,小心地探出半个头。外面天快亮了,天边泛着一层灰白。敌人的阵地上还能看到人影在移动,有人在收拾东西,有人把火箭筒收起来往回拖。
陈锋皱了一下眉。
他退回屋里,在废墟里翻出一根铁丝,又从地上捡起两颗手雷,把保险拔掉,用铁丝把两颗手雷的拉环连在一起,塞进缺口旁边的碎砖堆里,把铁丝的另一头拴在倒塌的钢架腿上。
布置完诡雷,他回到赵刚旁边,蹲下来,跟他并排靠墙。
“听着。”陈锋压低声音。“等会儿如果有人进来,你别动,也别开枪。等我动手,你再跟着打。明白吗?”
赵刚点了点头,这次点头的幅度大了一些。
不出十分钟,缺口的碎砖后面传来脚步声。
陈锋屏住呼吸,手按在枪上,眼睛盯着缺口。
一个黑影从缺口探进来,踩在碎砖堆上,脚底碰到铁丝,拉环被扯开。两颗手雷同时炸响,气浪把那个黑影掀飞出去,碎砖和弹片像暴雨一样往屋里砸。缺口外面传来一声惨叫,紧接着是第二声。
陈锋趁着爆炸的余烟,冲出去补了两枪。
他蹲在缺口边,检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。两个敌人倒在地上,一个已经不动了,另一个还在抽搐。烟尘里,远处的阵地上有人在喊什么,声音很急,像是在叫人撤退。
陈锋退回屋里,把诡雷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天彻底亮了。
远处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,声音由远及近,从南边传来的。陈锋趴在缺口边,抬头看了一眼。三架武装直升机从山脊那边飞过来,机身上涂着迷彩,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光。
敌人的阵地上开始有人往后跑,有人把火箭筒扔在地上,有人钻进吉普车,车胎带起黄土,朝北边猛冲。
直升机开始俯冲,机炮的声音像撕布一样,地上的敌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来。
陈锋靠在墙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赵刚松开枪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无声地哭。
陈强放下手里的弹匣,靠在弹药箱上,闭上眼睛,胸口起伏着。
陈锋走到队长身边,蹲下来。
队长睁着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笑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。“干得漂亮。”
陈锋把配枪还给他,队长没接。“你留着。”
直升机降落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,机舱门打开,跳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,朝气象站这边跑过来。
陈锋站起来,朝门外走去。
阳光照在废墟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的敌人在扬起的尘土中越跑越远,像一群被赶散的野狗。阳光照在废墟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陈锋站在气象站门口,看着远处的尘土渐渐落下,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。直升机旋翼还在转动,气流吹得他衣领翻飞,他抬手按住帽檐,眯起眼睛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那个最先跳下直升机的士官。他走到陈锋身边,打量了一眼这个满身硝烟和泥土的年轻人,目光在他腰间那把枪上停了一下。
“兄弟,你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?”士官的声音被旋翼声压得有些模糊。
陈锋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士官递过来一个战术背心,上面别着对讲机和几枚信号弹。“收拾一下,十分钟后起飞,你们活着的都撤。后面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陈锋转身走回气象站。屋里弥漫着混凝土粉尘和火药味,赵刚还瘫坐在地上,眼泪已经流干了,眼睛红肿,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。陈强靠在弹药箱上,已经站起来,把剩下的弹药往背包里塞。
陈锋蹲在队长身边。队长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,但脸色依然苍白,眼睛半睁着,目光落在陈锋脸上,像是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“队长,直升机来了,我们撤。”陈锋轻声说。
队长微微点了点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
两个卫生兵抬着担架进来,小心翼翼地把队长抬上去,固定好,快步往外走。陈锋跟在后面,路过赵刚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赵刚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慢慢站起来,双腿发软,扶着墙才勉强站稳。陈锋没等他,继续往外走。
直升机舱门关上的那一刻,陈锋透过舷窗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气象站。废墟上还冒着几缕青烟,阳光斜斜地照在断壁上,照出满目疮痍。
他靠在座椅上,把枪从腰间抽出来,放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那把枪。枪管还残留着余温,握把上有干涸的血迹,不知道是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
飞机开始爬升,地面的景物迅速缩小。陈锋闭上眼睛,耳边的旋翼声渐渐变得遥远,取而代之的,是刚才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——火箭弹的爆炸声,敌人的惨叫,赵刚抖动的肩膀,队长递枪时那只冰冷的手。
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窗外。
云层很低,很厚,像一床灰色的棉被压在头顶。
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——那场战斗,只是开始。
直升机向南飞去,把身后的战场和硝烟,都留在了越来越远的地平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