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0 章:火起丹房
子时三刻,丹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声,不是器物坠地,是某种东西从内部被撑裂的声音,沉闷,压抑,像一头困兽在铁笼里撞碎了骨头。
守夜的杂役弟子抬起头,看见丹房窗户里透出的火光跳了一下,橘红色的光芒在窗纸上急速膨胀,紧接着整扇窗户炸裂开来,木屑夹着热浪扑面而出。弟子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第二声爆炸已经响了。这一次声音更大,更烈,丹房的屋顶被气浪掀开半边,瓦片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四散飞溅,赤红色的火焰从缺口处喷涌而出,直冲夜空,照亮了大半个外门区域。
“丹房走水了!”
有人喊了一嗓子,寂静的夜晚瞬间被撕开。
从各个院落里涌出的弟子们提着水桶和铁锹朝丹房方向跑,有人还在系腰带,有人光着一只脚,有人边跑边骂。火势比他们想象中要猛得多,丹房里的药材和丹油遇火即燃,火焰顺着门框和窗棂蔓延到屋檐,整座丹房从里到外都在烧,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三丈之内。
叶辰从丹房后窗翻出来的时候,浓烟正好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他把一块浸了水的布条系在脸上,遮住口鼻,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东侧移动。身后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墙壁上扭曲变形,像一条被烈火炙烤的虫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身体里那股兴奋感压不住,像火苗舔舐干柴,越烧越旺。
右手袖口里藏着三枚筑基丹,左手攥着那枚巴掌大的飞行法器。
冰凉,坚硬,触感真实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丹房已经完全烧起来了,火光映红了半个外门,浓烟滚滚上升,在夜空中翻卷成巨大的黑色云团。弟子们乱成一团,有人喊“快救火”,有人喊“去叫刘师兄”,有人提着水桶冲进去又被热浪逼退,水泼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,蒸腾起大片白雾,但火势丝毫不减。
叶辰收回视线,加快了脚步。
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。刘师兄那个人虽然平时自大傲慢,但办事并不拖沓,等他从混乱中反应过来,第一时间就会查丹房里少了什么东西,然后封锁外门所有出口。叶辰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之前赶到宗门边界,否则一切就白费了。
他穿过一条石子路,绕过假山,翻过一道矮墙,落进一片菜地。菜地里种着灵葱和药芹,泥土松软潮湿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蹲下身,借着菜畦的掩护朝西侧移动,穿过菜地是一片竹林,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火光透过竹子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。
穿过竹林,宗门边界的那道矮墙已经能看见了。
矮墙不高,大约两人多高,用青石砌成,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。翻过这道墙就是宗门之外,那边是连绵的荒山和密林,只要进了林子,追兵就很难再找到他。
就在这时,警报声响了。
尖锐的铜锣声从丹房方向传来,一声接一声,急促而刺耳,像刀子刮在铁皮上。紧接着是更多的锣声,从各个方向回应,此起彼伏,整个外门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,嗡嗡作响。叶辰听见有人在喊“封锁山门”,有人在喊“所有人不得出入”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,密集而慌乱。
他已经跑到了墙根下。
深吸一口气,叶辰后退两步,助跑,蹬墙,双手抓住墙头边缘,手臂发力,身体翻了上去。他蹲在墙头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火光依旧在燃烧,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,弟子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奔跑,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。有人从丹房里冲出来,满脸黑灰,手里捏着一块碎铁片,正是丹炉炸裂后的残骸。
刘师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隔着火光和浓烟,听不真切,但语气里的怒意叶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。
他没有多停留,翻身跳下墙头。
脚掌落地的瞬间,膝盖弯曲缓冲,身体前倾,稳稳站住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,周围是齐腰高的野草,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,和宗门里那股混杂着丹香和香火味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叶辰没有回头,拨开草丛,大步朝密林深处走去。
身后的喧嚣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像是隔了一层水幕。他摸了摸袖口里的筑基丹,三枚丹药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,那是丹炉爆炸时残留的余温,也是他这半个月来赌上性命换来的东西。
密林的阴影迎面扑来,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远处,外门丹房的大火还在烧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像一面燃烧的旗帜,在高高低低的喊叫声和铜锣声中,宣告着这个夜晚的混乱才刚刚开始。密林的阴影吞没了叶辰的身影,身后的火光在枝叶缝隙间化作一片橘红色的晕影,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眼。他大步穿过灌木丛,脚下的枯枝不断发出脆响,但他顾不上掩饰行踪了——筑基丹的温度透过袖口烙在手腕上,让他心里既兴奋又焦灼。
他必须跑得更远。
夜风穿过树冠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像某种野兽在暗中喘息。叶辰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,尽量让心跳平稳下来。封灵符的威胁暂时还笼罩在头顶,丹房爆炸的动静惊动了宗门,追兵很快就会沿路追来。他不能沿着直线跑,得绕路,得找那种能藏住气味的路线。
翻过一处山脊时,他停下来喘了口气。回头望去,宗门的火光已经缩小成巴掌大的一团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像是被山林吞没前的最后挣扎。叶辰收回目光,摸了摸袖口里的筑基丹,三枚丹药硬邦邦地硌着手腕,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,外门杂役弟子的青灰色短衫,左肩上有块补丁,袖口沾着丹灰,裤腿被灌木刮破了好几道口子。这身打扮在宗门里不起眼,可一旦出了宗门,走到荒山野岭里,反倒显得扎眼。他需要尽快换掉,还需要食物和水,更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来研究那三枚筑基丹。
但眼下最紧迫的,是甩掉可能追来的尾巴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继续往密林深处钻。地面的坡度开始变陡,脚下的泥土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硬实的碎石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叶辰放慢脚步,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——风声,虫鸣,远处有流水声,暂时没有追兵的脚步声。
他松了口气,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一瞬,就在这一瞬间,右腿膝盖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。他低头一看,裤腿上洇开一片深色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伤口不深,但鲜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,在脚踝处汇成细流,滴落在泥土上。
叶辰骂了一声,蹲下身用手捂住伤口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温热黏腻。他撕下一截衣摆,胡乱缠了几圈,扎紧。动作太快,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咬着牙站起来,试着活动了一下,还好,骨头没伤到。
就在这时,身后远处的林间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。
叶辰瞳孔一缩,整个人瞬间绷紧。他不再犹豫,拖着伤腿加快了脚步,朝地势更低的地方跑去。泥土混着血腥气灌进喉咙,但他顾不上这些了,只想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,先甩开追兵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