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7 章:蛊毒复发
叶辰飞掠在半空中的身体陡然僵住。
熟悉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腹部炸开,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丹田深处抽出,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攀爬。他咬紧牙关,试图用灵力压制,但那股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悍,几乎在呼吸之间就穿透了气海,沿着脊椎直冲胸口。
黑线从皮肤下浮现出来,细密如蛛网,从腹部蔓延至脖颈,朝着心脏的方向聚拢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他拼命想稳住身形,但双腿已经失去知觉,灵力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,整个人从数十丈的高空直直坠落下去。风声灌进耳朵,芦苇荡在下方迅速放大,他最后做了一个翻滚的动作,后背砸进泥水之中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芦苇杆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几声,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叶辰趴在泥水里,大口喘息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,黑线在皮肤下蠕动,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朝心脏汇聚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右手手背上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指尖,指甲盖下面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。
“蛊印……”
他吐出两个字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这不是普通的复发。之前几次发作,蛊印最多是在腹部附近折腾,痛归痛,远没有到这种程度。这一次不一样,黑线是主动朝心脏蔓延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操控着它,要将他彻底控制住。
邪术长老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,叶辰的脊背一阵发凉。那个人没有放弃追踪。他激活了蛊印,不是要杀死自己,是要定位,是要远程控制。一旦蛊印侵入心脏,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。
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,双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,刚撑起一半就摔了回去。泥水灌进嘴里,带着芦苇根和腐叶的腥味。他侧过头,看见左臂上黑线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上方,皮肤表面的血管凸起,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黑色。
混沌之力在体内自动运转起来,与那股入侵的力量撞在一起。
两股力量在经脉中交锋,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刮。叶辰蜷缩在泥水里,额头抵着地面,手指深深插进泥土中,指甲盖翻了起来,血和泥混在一起。他死死咬着牙,齿缝里渗出鲜血,从下巴滴落在芦苇叶上。
混沌之力占据上风的时候,黑线会退回去一小截,但很快又会卷土重来,而且比之前更加凶猛。几次交锋下来,叶辰能感觉到混沌之力正在被消耗,而蛊印的力量却没有减弱的迹象。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,知道从哪里突破最有效。
邪术长老一定在全力催动它。
叶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视线开始变得狭窄,周围的光线暗了下去,只剩下眼前一小片模糊的芦苇根。他能感觉到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,身体的知觉也在消退,先是手指,然后是手臂,接着是整条腿。
要死了。
这个念头浮上来,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不能死在这里,还有太多事情没做。他咬着舌尖,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,手指在腰间摸索着。储物袋的袋口被血浸透了,滑腻腻的,他试了几次才把袋口扯开,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。
几枚丹药滚落在泥水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一枚淡黄色的丹药上。那是筑基丹,他记得从丹房里一共盗走了三枚,其中一枚的丹纹和另外两枚不同,丹面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辅药的印记。丹房的炼丹师曾经提过,筑基丹在炼制时会加入一味辅助解毒的药草,用来中和丹毒,但那股药力本身也有解毒的功效。
叶辰抓起那枚丹药,来不及细看,直接塞进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,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胸腔中扩散开来。那股药力不像灵力那样凌厉,更像是温和的水流,沿着经脉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蛊印的黑线像是遇到了克星,开始收缩退却。
混沌之力趁机反扑,两股力量合在一处,将蛊印往腹部方向压了回去。
黑线从脖颈处退去,从胸口退去,最后缩回腹部,重新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印记,安静地蛰伏在丹田上方。药力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,将蛊印封锁在其中,暂时压制住了它的活跃。
叶辰趴在泥水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胸口不痛了,心跳也恢复了正常。他抬起右手,看见手背上的黑线已经消退,指甲盖下面的暗紫色也褪去了,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灰白色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,混沌之力消耗了大半,经脉有多处损伤,但蛊印确实被压制住了。
只是压制,不是根除。
他能感觉到那个印记还在,像一颗埋入血肉的钉子,扎在丹田上方。药力形成的屏障能维持多久,他心里没底。邪术长老既然能远程激活一次,就能激活第二次,下一次自己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芦苇荡很密,头顶的天空被芦苇叶切割成碎片,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广阔的水面,白色的水鸟在水面上起落。千湖泽就在眼前了,穿过这片芦苇荡,就能进入那片遍布沼泽和湖泊的区域。
叶辰把散落在泥水里的丹药一枚枚捡起来,擦干净,塞回储物袋。筑基丹少了一枚,还剩两枚,其中一枚是普通的,另一枚和刚才服下的那枚一样,丹面上也有辅药的纹路。他想了想,把那枚丹药单独放在一个角落里,留着备用。
站起身来的时候,腿还在发抖,但至少能站稳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芦苇荡在风中摇晃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他知道,蛊印被激活的那一刻,邪术长老一定已经感知到了自己的位置。如果那个人顺着这个方向追过来,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。
不能在这里久留。
叶辰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千湖泽的方向走去。芦苇荡越来越密,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,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,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泥浆的吸力。他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,但脚步始终没有停。
太阳逐渐西沉,水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。
他走到芦苇荡的边缘,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域,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绿色浮萍,水鸟在浮萍间穿行,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空气中弥漫着水和植物的气味,潮湿、温热,带着一种原始的气息。
叶辰在岸边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来,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,灌了几口水。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衣襟上,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服上全是泥和血,左手袖口破了一个大洞,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,是被芦苇叶割出来的。
他把水囊放回去,靠在一块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
体内的混沌之力正在缓慢恢复,药力形成的屏障也还算稳固,蛊印暂时没有动静。但叶辰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邪术长老的手段远不止这些,自己能撑过这一次,不代表能撑过下一次。
夜幕降临,水面上泛起了淡淡的雾气。
叶辰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远处的水面,然后站起身,沿着湖岸朝更深处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,最后完全消失在芦苇荡的阴影之中。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千湖泽的水汽裹着凉意漫上来,钻进叶辰破损的衣袍里。他沿着湖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气息,才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住脚。
腿上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愈发刺痛,他靠着树干坐下来,撩起裤腿看了一眼——小腿上青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,那是蛊印余毒渗入经脉的痕迹。药力屏障还在,但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,随时可能破开。
他闭上眼,让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运转了一圈。经脉的损伤比预想中严重,几次交锋留下的裂痕需要时间修复,但最麻烦的还是丹田上方那个蛰伏的印记。它安静得过分,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越是安静,越让人不安。
邪术长老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发作来临时,自己必须做好准备。
叶辰睁开眼,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有辅药纹路的筑基丹,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。丹药表面光滑,纹路细密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。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药力,比普通筑基丹要温和得多,但解毒的效果却出奇地好。如果蛊印再次发作,这就是最后的底牌。
他把丹药小心收好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目光穿过夜色,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灯火。那就是湖畔集市的方向,他能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,夹杂着妖兽的嘶吼和铁器的碰撞声。
那个地方,有他要找的东西,也有他要面对的危险。但无论如何,他必须走进去。
叶辰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,将斗笠重新戴正,压低了帽檐,然后迈步朝那片灯火走去。芦苇在脚下沙沙作响,水鸟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像一道淡淡的影子,融入了千湖泽的风声与水雾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