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：湖畔集市
斗笠边缘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叶辰站在千湖泽边缘的土坡上，望着下方那片被简易木棚和兽皮帐篷填满的洼地。
湖畔集市。
没有守卫，没有阵法，连一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。几百个摊位沿着水岸胡乱排开，摊主有的盘坐在兽皮上闭目养神，有的扯着嗓子吆喝叫卖，偶尔有人因为争抢摊位拔刀相向，周围看热闹的不仅不躲，反而往前凑几步喊好。
鱼龙混杂，三教九流。
这正是叶辰要来的地方。正规药铺和丹阁不会收治身上带着蛊印的人，哪怕他拿出灵石，对方也会先报官。只有这种连官府眼线都不愿踏足的散修集市，才有可能找到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他按了按斗笠，沿着土坡往下走。
右腿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软泥里，使不上力。叶辰尽力控制着步伐，不让自己显出明显的跛态，但两条腿的步幅还是有些不一致。
集市入口处蹲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腰间挂着两柄短斧，目光扫过叶辰时停了一下，大概觉得这个瘦弱身影不值得出手，又移开了视线。
叶辰走进集市。
空气里混着鱼腥味、草药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，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，到处是水坑和脚印。右边摊位摆着几排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，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妇，正用铁勺搅动罐子里黑乎乎的液体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左边有人在叫卖某种妖兽的骨骼，骨头被磨得光滑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。
叶辰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。他需要的是能解蛊印的消息，而不是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。
蛊印。
他摸了摸左臂内侧，隔着衣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微微发烫，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。那个老东西给他种下的这道印记，不仅封住了他大半修为，还像一根刺扎在骨头里，时时刻刻提醒他现在的处境。
惜我道心。
叶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，继续往前走。他不能停下来，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身上的问题。在这个地方，一旦被人发现你身中蛊印、修为被封，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快来宰你。
集市中段更加热闹。
一群人围着一个摊位，摊主正在拍卖一株颜色发紫的灵草，喊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叶辰从人群边缘挤过去，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摊位。
他突然停住脚步。
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人坐在一张矮凳上，面前铺着一块发黄的粗布，上面只摆了一卷竹简和几只空碗。老人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随时都会睡着。
他的摊位前一个人都没有。
叶辰犹豫了一下，走了过去。
“老丈，这里卖什么？”
老人睁开眼睛，打量了叶辰一眼，目光在他斗笠边缘停了一瞬，然后慢悠悠地说：“卖消息，也卖解法。小友想买哪一种？”
叶辰心头一动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蹲下身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身上有一样东西，想找个法子去掉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蛊印。”
老人没有表现出惊讶，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须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蛊印分很多种，种在什么地方、用什么手法、种了多久，解法都不一样。小友这个，怕是有些年头了，而且下印的人手段不低。”
叶辰没有说话，等着对方继续。
老人又打量了他几眼，然后抬起手，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圈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，随即消散。
“古法可以解，但需要三样东西。”
“哪三样？”
“七叶蛇涎草，赤鳞蟾蜕，还有一滴活着的三眼蛟血。”
叶辰沉默了几息。他听说过七叶蛇涎草，那是生长在毒蛇巢穴附近的东西，本身就很难得。赤鳞蟾蜕他连听都没听过。三眼蛟血更是传说中的东西，蛟类妖兽本就稀少，三眼蛟更是罕见。
“这三样东西，在哪里能找到？”
“千湖泽深处就有。”老人说，“但这些东西附近都有妖兽守着，以你现在的修为，怕是拿不到。”
叶辰攥紧了拳头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。蛊印压制之下，他最多能发挥出炼气四五层的实力，别说三眼蛟，就是那条七叶蛇涎草旁边的毒蛇都够他喝一壶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“有。”老人说，“买。”
叶辰明白对方的意思。他摸出腰间的储物袋，神识探进去扫了一圈。里面的灵石不多，零零碎碎加起来不到两百块，其中大部分还是下品灵石。这点灵石，连七叶蛇涎草的一片叶子都买不到。
“这些够吗？”
他把灵石倒出来，摊在粗布上。
老人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小友，这点东西，连我这条消息的价钱都不够。”
叶辰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。他收回灵石，站起身，斗笠下的眉头紧紧皱起。线索有了，方向有了，但资源不够。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，知道路在哪里，却走不过去。
“老丈，这三样东西，大概需要多少灵石？”
“七叶蛇涎草，市价一千二百灵左右。赤鳞蟾蜕，有价无市，但你真要买，两千灵起步。三眼蛟血，至少三千灵，还得看有没有人卖。”
叶辰吸了一口气。
六千多灵石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几乎是天文数字。
“小友，”老人又开口了，“老夫看你面善，再送你一条消息。这集市里，每隔三天有一次地下拍卖会，里面卖的东西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。如果你运气好，说不定能碰上些便宜货，或者，能碰上个愿意出灵石雇人做事的金主。”
叶辰抱拳道谢，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立刻去打听地下拍卖会的消息，而是先在集市里走了一圈，把周围的环境记在心里。他需要尽快找到赚灵石的办法，但不能着急，不能露出破绽。
走到一个卖符纸的摊位前，叶辰停了下来。
摊主是个中年汉子，脸上有一道斜长的刀疤，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把短刀。看到叶辰站在摊位前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继续磨刀。
“买符？”
“不买。”叶辰说，“想打听个事。”
“打听事要钱。”
叶辰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，放在摊位上。
刀疤脸汉子看了一眼灵石，放下短刀，伸手把灵石收进怀里，然后说：“问吧。”
“这集市里，有没有能赚灵石快的活计？”
汉子上下打量了叶辰一遍，目光在他瘦削的身形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你这样的，去猎杀妖兽怕是活不过一天。采药倒是个稳当活，但千湖泽深处的东西，没点本事也采不到。剩下能干的，就是替人跑腿送信，或者，给人当护卫。”
“护卫？”
“对。”汉子说，“最近有个散修小队要进千湖泽深处采药，正在招人，工钱不错，一天二十块下品灵石，但如果死了，没有抚恤。”
叶辰沉默了片刻。
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天，不算多，但也不算少。如果跟着进去，说不定还能摸到七叶蛇涎草的线索。
“那个小队在哪里招人？”
汉子指了指集市东边，说：“最大的那个帐篷，门口插着一面红旗的就是。”
叶辰点头道谢，转身朝东边走去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灵石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灵石不够，那就想办法赚。蛊印要解，那就一步步来。
他走到那面红旗前面，掀开帐篷的门帘，走了进去。他掀开帐篷的门帘，走进去的瞬间，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汗味、草药味和血腥气的热浪。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，昏黄的光线下，七八个人席地而坐，中间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，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。
一个穿着皮甲的女子正指着地图上的某处说着什么，听见脚步声，抬眼看了一下叶辰，目光锐利得像刀刃。她约莫三十岁出头，短发齐耳，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疤，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，说话时那条疤随着肌肉微微抽动。
“招人？”
叶辰点头。
女子上下打量他一遍，目光在他斗笠边缘停了一瞬，又落在他站立的姿势上。她似乎看出了什么，但没有点破，只是说：“一天二十灵石，进千湖泽深处采药，来回最快五天，最慢七天。沿途可能遇到二阶甚至三阶妖兽，死了没人收尸，也没人赔钱。你确定要去？”
叶辰没有犹豫。
“去。”
女子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唇角微微扯了一下，不知是笑还是嘲讽。她转头朝帐篷角落里努了努嘴：“去那边等着，人齐了就出发。”
叶辰在角落坐下，背靠着帐篷的支柱，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臂内侧那道微微发烫的蛊印。他知道，以自己现在的状态，进千湖泽深处无异于赌命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老郎中那张纸条，是在湖畔集市花了两块灵石买来的消息。纸条上写的地址，需要解蛊的材料，以及那家藏在黑石街尽头的老店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必须尽快凑齐解药。
帐篷外传来吆喝声和脚步声，有人正在准备出发的行装。叶辰闭上眼，在心里默默演练了一遍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情况。千湖泽深处，毒雾弥漫，妖兽横行，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泥沼或陷阱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块零散的灵石，又想起老郎中说的那些价格——七叶蛇涎草、赤鳞蟾蜕、三眼蛟血，每一样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但刀落下来之前，他得先活着走进去，还得活着走出来。
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掀开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出发了！”
叶辰睁开眼，站起身，把斗笠重新压了压，跟着队伍走出帐篷。暮色中的千湖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，远处的湖面泛着暗沉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游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踏进了那片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