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：旧友蒙难
叶辰穿过清理区堆积的废石堆时，闻到了血腥味。
这片区域位于矿脉外围，平日里少有人来，堆积的废弃矿石和残破矿车占据了大部分空间。他本打算绕道去西边的采集点，找几株能用的低阶药草，可那股血腥气让他脚步一顿。
废石堆后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。
叶辰绕过倒塌的矿车，看见一个人蜷缩在碎石堆里，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，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鞭笞留下的血印。那人侧躺着，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，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身下的石头。
“小六？”
叶辰认出了那张脸。虽然肿胀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，可那双眼睛，那种即便被打成这样也依旧带着倔强的眼神，他太熟悉了。
小六艰难地睁开眼，看清来人后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。
叶辰蹲下身，掀开小六捂着腹部的手。一道半尺长的伤口横在腹部左侧，边缘已经发黑发紫，伤口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翻卷着。这不是普通的拳脚伤，是灵气造成的创伤，伤口周围残留着一股阴冷的灵气波动。
“刘师兄的人？”叶辰压低声音问道。
小六点了点头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嘴角溢出带着血沫的涎水。他费力地抓住叶辰的衣袖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矿……禁矿的事，我不肯替他干……他不让我好过……”
叶辰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瓶劣质的止血散，全部倒在伤口上。止血散碰到创面的瞬间，小六浑身剧烈颤抖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却没有叫出声来。
“别说话，我先帮你止血。”叶辰撕下自己的衣摆，用力缠住小六的腹部。
小六摇了摇头，抓住叶辰的手腕，力道大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：“你快走，刘师兄说……说要拿我杀鸡儆猴，他知道你跟我认识，肯定会找你的麻烦。你已经被赶出内门了，不能再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叶辰打断他，手上动作没停，“你躺在这里流血，我走得了？”
小六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，终究没再说出让叶辰离开的话。
叶辰将小六扶起来靠在废石堆上，正要问他能不能走，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哟，这不是叶大天才吗？”
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和得意，叶辰转过身，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，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。青年约莫二十出头，身材高大，面容倒也算得上端正，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和嘲弄。
刘师兄。
叶辰认识他。外门里仗着有个当执事的叔叔，横行霸道惯了，修为不高，却总能使唤一批趋炎附势的弟子替他办事。叶辰还在内门时，这人见了他还得低头叫一声师兄，如今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“刘师兄，小六只是拒绝替你采禁矿，就要被打成这样？”叶辰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刘师兄笑了笑，慢悠悠地走上前来，目光在叶辰身上扫了一圈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：“啧啧，叶辰，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。内门的天才，被逐出师门的废物，连外门弟子都不如。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？”
他身后的随从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叶辰没有接话，只是挡在小六身前，目光盯着刘师兄的眼睛。
刘师兄的笑容渐渐收敛，换成了一副玩味的表情。他摸着下巴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，眼睛亮了起来：“叶辰，你既然这么想救他，我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指了指清理区东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密林：“那片区域里有个低阶妖兽的巢穴，里面有一株凝露草。你要是能一个人进去，把那株草取回来，我就放了这小子，还给他解药。”
凝露草。叶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东西确实只是低阶灵草，不值几个钱，可那片密林里住着的是一头成年赤尾蝎，虽然是低阶妖兽，但毒性极强，普通人被蛰一下，半个时辰内就会毙命。刘师兄让他去取凝露草，分明是让他去送死。
“怎么，不敢？”刘师兄歪着头，语气里满是挑衅，“叶大天才当年多威风，现在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了？那这小子就只好自认倒霉了。”
小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声音嘶哑：“叶辰，别去！他骗你的，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我，那东西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刘师兄身后一个随从一脚踹在小六的伤口上，小六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弓成了虾米，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，却硬是没叫出声来。
叶辰看着小六痛苦扭曲的脸，看着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的眼睛，想起了很多年前。那时候他们还在同一个村子里，小六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，喊他辰哥。后来他拜入宗门，小六也凭着一点微末的资质进了外门，两人虽然见面不多，但每次小六都会偷偷攒下几块灵石带给他，说是让他补补身子。
“我去。”
叶辰听到自己的声音，比想象中更平静。
刘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，在手里掂了掂：“这是解药，等你把凝露草带回来，我就给他。不过你可别想着耍花样，一个时辰内你要是回不来，这解药我就丢去喂狗。”
叶辰没有再看刘师兄，转身蹲在小六面前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小六的眼眶里终于滚下泪来，混着血水和泥土，狼狈不堪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别去，你会死的……”
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站起身来，朝那片密林走去。
身后传来刘师兄和随从们的笑声，夹杂着几句“废物逞能”“自寻死路”之类的话。叶辰没有回头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雾气越来越浓，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味。叶辰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，那里藏着一柄短刀，是他从清理区捡来的废铁自己打磨的，刀刃钝得连削木头都费劲，但总比空手强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手心全是汗，呼吸也有些不稳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那头赤尾蝎的对手，甚至可能连它的一击都接不住。
可他不能不去。
小六还在那里等着，解药还在刘师兄手里，他没得选。
叶辰深吸一口气，拨开面前的灌木，朝密林深处走去。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将清理区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出口处，刘师兄看着叶辰消失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他低头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小六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丹药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。叶辰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后，清理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刘师兄靠在废矿车上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沿，目光落在密林入口处那片翻涌的雾气上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身后的随从们交头接耳，偶尔发出几声低笑，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。
小六蜷缩在碎石堆里，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叶辰包扎过，但血还在慢慢渗出来。他咬紧牙关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密林的方向，喉咙里哽着一团说不出口的话。他知道叶辰此去凶多吉少，可他说不出“别去”，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活路。他更说不出“谢谢”，因为这两个字太轻，轻得抵不过叶辰踏进那片雾气的决心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。
刘师兄从怀里掏出那枚解药，在指尖转了两圈，又放回怀里。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玩味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，目光时不时扫向密林入口，像是在估算什么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很轻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密林深处，雾气开始翻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。紧接着，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，连清理区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。矿车上的碎石簌簌落下，惊起一片栖息在废石堆上的乌鸦。
刘师兄的笑容加深了。
小六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被身边的随从一脚踩住后背，整个人重新跌回地面。碎石硌着他的脸颊，伤口被压得生疼，可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雾气，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。
密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坍塌了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刘师兄直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看来我们的叶大天才，已经替自己选好归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