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：绝命陷阱
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潮湿的洞壁上腐烂了很久。
叶辰站在洞口，目光扫过幽暗的巢穴深处。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苔藓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带着微微的陷落感。洞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，水珠顺着石尖滴落，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巢穴比想象中更深。走了大约百步，光线便彻底消失了。叶辰从腰间摸出一枚照明石，淡淡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。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，又像是野兽的爪痕。
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叶辰猛地回头，照明石的光芒尽头，洞口的位置升起一片灰蒙蒙的烟雾。紧接着是岩石碰撞的轰鸣声，一块接一块的巨石从洞顶坠落，准确无误地堆叠在入口处，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他心里一沉。
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巢穴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低沉的呜咽声在洞壁间来回弹射，越来越近。叶辰握紧腰间的短刀，背靠石壁，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第一头铁背狼从阴影中扑了出来。
它的体型比普通的野狼大了一圈，脊背上覆盖着一层铁灰色的硬甲，獠牙外翻，涎水顺着嘴角滴落。叶辰侧身避过扑击，短刀顺势划向狼腹，刀锋在铁甲上擦出一串火星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铁背狼落地后迅速转身，后腿蹬地，再次扑了上来。
叶辰屈膝下沉，刀尖朝上，迎着狼颈刺去。这一刀刺穿了喉咙，但铁背狼临死前的挣扎也在他左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鲜血顺着小臂淌下，滴落在石面上。
第二头、第三头紧随其后，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。
叶辰转身就跑。
巢穴内部的地形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。钟乳石柱和石笋交错分布，形成天然的障碍。他利用这些地形不断变换方向，每一次转弯都迫使狼群减速，借着短暂的间隙，他能在狼群合围之前砍倒一两头落单的。
但铁背狼的数量太多了。
它们的咆哮声在洞壁间来回震荡，震得耳膜发疼。叶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，握刀的手也开始发麻。他躲过一头从侧面扑来的铁背狼，反手一刀砍断了它的后腿，但另一头狼趁机咬住了他的右小腿，牙齿刺穿布料，深深嵌入肌肉。
叶辰闷哼一声，甩开狼头，拖着伤腿退到一根石柱后面。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膝盖发软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。
没有反应。
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灵力在体内流转得极其滞涩，像是被冻住的河水。他催动残篇功法，那股微弱的暖流只在丹田里微微跳动了一下，便再也无法向外扩散。
这是什么时候的事？
叶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。三天前，刘师兄让他去杂务堂领取丹药，当时小六递给他一枚丹丸，说可以加快修炼速度。他接过丹药时，刘师兄恰好从旁边经过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了句“好好修炼”。
那一拍，力道很轻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道掌印落在肩上的位置，恰好对应着通往丹田的一条主经脉。
封灵符。
刘师兄在他体内种下了封灵符。不是通过丹药，而是通过那一掌。
小六并不知情。她只是被利用的工具。
叶辰咬紧牙关，拖着伤腿继续往巢穴深处移动。狼群紧随其后，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他每走几步就必须回头抵挡一阵，手中的短刀已经卷了刃，刀身上沾满了铁背狼的污血和自己的血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只知道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潮湿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。两头铁背狼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，叶辰来不及躲避，只能将短刀横在身前硬挡。狼爪拍在刀身上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，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，嘴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他从石壁上滑落，摔在地上。
狼群围了上来，但没有立刻扑咬。它们低伏着身体，发出威胁性的呜咽声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叶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右腿的伤处传来一阵剧痛，让他重新跌坐在地。
他抬头看向四周。
这里应该是巢穴的最深处，空间比外面的通道开阔很多，地面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坑洞，里面堆满了白骨。有人类的骸骨，有妖兽的骨架，还有一些辨认不出形状的碎片。坑洞边缘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在照明石微弱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叶辰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，带的水囊也在刚才的混战中被打碎。嘴唇干裂，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，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体内的灵力被封住，残篇功法无法运转，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量。
狼群开始缩小包围圈。
叶辰握紧刀柄，刀身已经卷刃，刀锋上布满了缺口。他盯着最近的那头铁背狼，那头狼的右眼上方有一道旧疤，正咧着嘴，露出沾满血迹的獠牙。
他的手臂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脱力。肌肉已经到了极限，每一根筋都在抗议，连握刀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需要消耗仅存的意志力。
疤眼铁背狼向前迈了一步，前爪踩在一块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叶辰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心脏跳得又快又重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。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。
身体开始发冷。
他能感觉到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剥离，像是有无数根线在拉扯着他的思绪，将他拖向一个黑暗的深渊。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，腥甜的血液刺激着味蕾，换来了几秒钟的清醒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撑着石壁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右腿的伤口在往外渗血，小腿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。他靠在石壁上，将短刀横在胸前，刀尖对准了狼群。
疤眼铁背狼发出低沉的吼声，四肢蓄力，准备扑击。
叶辰的视线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了。石壁上的符文、坑洞里的白骨、狼群的轮廓，所有的一切都融化成一团流动的暗影。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，越来越慢。
短刀从手中滑落，刀尖撞击石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叶辰的身体沿着石壁缓缓滑下，膝盖先着地，然后是肩膀，最后整个人侧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的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涣散，嘴唇微微张合，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狼群向前逼近。
疤眼铁背狼走到他面前，低下头，嗅了嗅他颈侧的气味。温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叶辰的手指动了一下，试图抓住什么，但指尖只碰到了冰冷的石面。
意识彻底断裂。意识彻底断裂。
黑暗像水一样灌进来，从耳朵、鼻子、嘴巴，从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渗。叶辰感觉自己在下沉，没有底的下沉，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。他的意识碎片散落在黑暗里，像摔碎的陶片，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的画面——
刘师兄拍在他肩上的那一掌。
小六递过来的那枚丹药。
洞口的巨石轰然落下。
铁背狼的獠牙上挂着血丝。
这些画面快速掠过，又快速熄灭，最后只剩下一种感觉：冷。不是身体上的冷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抽走温度。
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。
但就在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，他感觉到了什么。是疼痛。不是幻觉，是真真切切的疼痛，从左肩的伤口处传来，尖锐、清晰，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骨头里。疼痛撕开了黑暗，把他的意识重新拽了回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里沉了多久。可能是几息，也可能是很久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，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贴在地上，贴着冰冷的石面，鼻尖下就是干涸的血迹。
他动了一下手指。
能动。
然后是手臂，肩膀，脖子。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，但疼痛意味着他还活着。他慢慢撑起上半身，发现自己的右手边，不到一尺的距离，就是那头疤眼铁背狼的尸体。狼的喉咙上插着那把卷了刃的短刀，刀柄上沾满了血，已经干成了暗褐色。
叶辰盯着那把刀，盯着刀柄上自己留下的血手印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，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了几声就消失了。但他确实笑了。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——那些狼没有吃他。
他的身体就在它们面前，毫无防备地躺在地上，它们却没有动他。是因为他太弱了，连肉都是酸的？还是因为它们在等什么？
叶辰没有再想下去。他伸手握住刀柄，用力一拔，短刀从狼喉里抽出来，带出一股温热的血。血溅在他脸上，烫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全是腥味。
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