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稚语立诺，护她周全
沁芳苑的海棠风，吹了整整一个午后，落花积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绵软无声，满苑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甜香。
秦诗妤拉着陈珺的衣袖，一路蹦蹦跳跳走到廊下，小脸上满是雀跃。她松开手，弯腰抱起脚边那只雪白的垂耳兔，转身献宝似的递到陈珺面前，杏眼亮晶晶的：“小哥哥，你看，它叫雪球，软软的，你要不要摸一摸？”
白兔温顺地窝在她怀里，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，耳朵耷拉着，模样十分乖巧。
陈珺垂眸，看着小姑娘怀里的兔子，又看了看她满怀期待的小脸，微微颔首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一下兔子的绒毛。触感柔软温热，远不如他平日里接触的兵器冰冷，倒和这小丫头的指尖一样，让人觉得舒服。
“很乖。”他难得主动开口，语气依旧清淡，却少了初见时的疏离。
秦诗妤见他喜欢，笑得更欢了，抱着雪球坐在廊下的锦垫上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仰着头招呼他：“小哥哥，你坐这里呀，我们一起看花花。”
青禾早已贴心地备好了软垫，还端来了新鲜的果脯与温水，站在不远处静静候着，看着两位小主子相处和睦，眼底满是笑意。府里的人都知晓，陈世子性子清冷，不爱亲近旁人，如今竟愿意陪着小姐玩耍，实在是难得。
陈珺没有推辞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他坐得端正，脊背挺直，即便只是孩童，也透着几分侯府世子的规矩端庄，可身旁的小丫头却毫无规矩可言，一会儿指着枝头开得最盛的海棠花叽叽喳喳，一会儿又低头逗弄怀里的白兔，小嘴巴一刻不停，软甜的声音像山间清泉，叮咚作响，驱散了他周身的冷清。
他从不喜欢喧闹，以往旁人多言一句，他便会觉得烦躁，可此刻听着秦诗妤絮絮叨叨的童言，却只觉得心安，甚至愿意静静听着，偶尔应上一声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，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。
秦诗妤说着说着，便累了，抱着雪球靠在廊柱上，小口吃着果脯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陈珺，越看越觉得，这个小哥哥好看又温柔，一点都不吓人。
两人就这般安静坐着，一冷一热，一静一动，却格外和谐，落花落在他们的肩头、发间，宛如一幅温润的稚童伴花图。
可好景不长，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孩童的嬉闹与叫嚷，打破了沁芳苑的宁静。
进来的是镇国公府旁支的小公子，名唤秦浩，比秦诗妤大上一岁，平日里被家中长辈宠得骄纵任性，今日跟着家人来国公府赴宴，闲着无事便闯到了沁芳苑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廊下抱着白兔的秦诗妤，目光落在那只雪白可爱的兔子身上，顿时露出贪婪的神色，大步冲了过来，伸手就想去抢兔子。
“这兔子真好看，给我玩！”
秦诗妤猝不及防，被他猛地一拽，怀里的雪球差点被抢走，吓得浑身一颤，怀里的兔子也受惊般挣扎起来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。
她紧紧抱着兔子，往身后缩了缩，小脸上满是慌乱，眼眶瞬间红了，怯生生地开口：“这是我的兔子，不给你。”
“什么你的东西？在国公府里，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！”秦浩仗着年纪稍大，语气蛮横，伸手就去拽兔子的耳朵，非要把兔子抢过来。
兔子被拽得疼了，挣扎得更厉害，秦诗妤心疼不已，又不敢和他争执，只能死死抱着兔子，小身子微微发抖，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，小声哀求：“你别拽它，会疼的……”
可秦浩全然不顾，依旧用力拉扯，脸上满是嚣张。
一旁的青禾急忙上前阻拦，却被秦浩身边的小厮拦住，急得脸色发白：“小公子，您快松手，别伤了我们小姐！”
混乱之际，一道清冷的孩童声音，骤然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放手。”
陈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，挡在了秦诗妤身前，小小的身子挺直，将她和怀里的兔子牢牢护在身后。
他眉头紧蹙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冷冷地盯着秦浩，周身散发的疏离气场，瞬间让喧闹的苑中安静了几分。
秦浩被他看得一愣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怵，可仗着这里是国公府，又壮着胆子顶嘴：“你是谁？我抢我的东西，关你什么事！”
“她的东西，你碰不得。”
陈珺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语气坚定，目光冷冽如冰，直直看向秦浩拽着兔子耳朵的手，“立刻松开，否则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虽是孩童，可周身的气势，却远比同龄孩童强大，那是自幼在侯府耳濡目染养成的矜贵与威严，岂是骄纵的秦浩能比。
秦浩被他的眼神震慑，手不自觉地松了松，可又不甘心，梗着脖子说：“我就不松，你能拿我怎么样？”
话音刚落，陈珺上前一步，伸手轻轻一推，秦浩便重心不稳，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你！你敢推我！”秦浩又气又怕，指着陈珺，却不敢再上前。
陈珺没有理会他，转身看向身后的秦诗妤。
小姑娘还抱着兔子，眼眶通红，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，顺着白皙的小脸滑落，哭得抽抽搭搭，小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委屈极了。
看到她哭，陈珺的心猛地一揪，刚刚还冰冷的眼神，瞬间软了下来，满是无措与心疼。
他笨拙地抬起手，用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动作轻柔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：“别哭，我在。”
秦诗妤靠在他身前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，哭得更凶了，哽咽着说：“他……他欺负雪球，也欺负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珺轻声应着，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像安抚易碎的珍宝，一字一句，认真地对她说，“以后，有我在，没人能再欺负你。”
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眶，看着她委屈的模样，小小的心里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——他要护着这个软软的小丫头，不让她受半点委屈，不让任何人欺负她。
这不是孩童随口的戏言，而是他发自内心的承诺。
秦诗妤抽泣着，慢慢止住了哭声，抬头看着眼前的陈珺。
他的眼神坚定而认真，漆黑的眼眸里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为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，让他看起来格外可靠。
她伸出小手，轻轻抓住他的衣角，吸了吸鼻子，小声问：“真的吗？小哥哥会一直护着我吗？”
“嗯。”陈珺重重地点头，握住她软软的小手，眼神无比郑重，许下此生第一个承诺，“我会一直护着你，一辈子，都护着你。”
不管以后发生什么，他都会守在她身边，不让她受半点伤害，不让她再掉一滴眼泪。
不远处的秦浩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又怕又气，可看着陈珺冰冷的眼神，终究是不敢再上前，只能狠狠跺了跺脚，带着小厮灰溜溜地离开了沁芳苑。
危机解除，青禾连忙上前，心疼地安抚着秦诗妤，整理着她凌乱的发丝。
秦诗妤却依旧紧紧抓着陈珺的手，依赖地靠在他身边，刚刚的恐惧与委屈，渐渐消散，只剩下满满的安心。
她知道，这个小哥哥，一定会说到做到。
陈珺始终握着她的手，没有松开，指尖传来她的温度，心底的暖意愈发浓烈。
满苑海棠依旧盛放，风过花落，温柔依旧。
方才的小插曲，成了两人情谊的催化剂，那句孩童的誓言，落在海棠花下，刻在彼此心底。
彼时的他，尚不知一辈子有多长，却早已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而这份守护，从这一刻开始，便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，从未动摇，从未改变。
往后余生，岁岁年年，他用一生，践行了这场花下的稚声立诺，护她一世安稳，予她一世欢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