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及笄惊艳，醋意难藏
初夏刚过，时序入秋，镇国公府内处处张灯结彩，喜气洋洋，一派热闹景象。
今日是秦诗妤的及笄大典。
及笄，是女子一生中至关重要的日子，意味着从此告别少女懵懂，正式步入及笄之年，可论婚嫁，许终身。镇国公夫妇视此女如珠如宝，此番典礼办得极为隆重，京中有名有姓的世家勋贵，几乎全都携家眷前来道贺，府内宾客盈门，络绎不绝。
天刚亮，秦诗妤便被侍女们唤醒，精心梳妆打扮。
她本就生得容貌倾城，今日一袭粉霞织锦长裙，裙身绣着缠枝海棠纹样，针脚细密，流光婉转，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纤细。乌黑的长发被挽成精致的发髻，簪上珍珠碧玉簪，额间轻点花钿，眉眼弯弯，杏眼含情，一颦一笑皆是温婉动人，褪去了往日的稚气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美明艳，看得一屋子侍女纷纷惊叹。
夫人站在一旁，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，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，拉着她的手轻声叮嘱：“今日宾客众多，行事稳重些，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秦诗妤轻轻点头，脸颊带着几分羞涩，轻声应道：“女儿知道了，娘亲放心。”
可她心底，却隐隐有些心不在焉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院外，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，她最想见到的人，便是陈珺。
及笄礼依序进行，祭拜祖先，长辈赐字，结发及笄，每一步都庄重有序。秦诗妤端立正中，举止端庄，温婉大方，引得在场宾客频频点头称赞，都说镇国公府好福气，得了这般才貌双全的嫡女。
礼成之后，便是宴饮交际，不少世家公子、名门贵女纷纷上前，与秦诗妤见礼道贺。
一时间，她被围在人群中央，各色恭维与赞美不绝于耳。秦诗妤自幼养在深闺，性子偏软，面对这般热闹场面，虽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意，心底却隐隐有些不适，只想寻个安静角落，稍稍喘息。
不少世家公子见她容貌绝世，才情出众，家世又极为显赫，皆是心生倾慕，纷纷借着道贺的名义，上前送上贺礼，试图与她多说几句话。
其中最为显眼的，便是丞相之子沈予安。
沈予安出身名门，文采斐然，容貌俊秀，在京城公子之中也算风头无两，素来与秦诗妤年岁相当，两家长辈也曾隐隐有过结亲之意。今日他见秦诗妤及笄惊艳全场，更是按捺不住心意，亲自上前，手中捧着一支羊脂玉簪。
玉簪通体莹润，毫无瑕疵，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，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牡丹，华贵精美。
沈予安手持玉簪，目光含着几分热切，对着秦诗妤拱手笑道：“秦小姐今日及笄，沈某无以为贺，这支玉簪略表心意，还望秦小姐笑纳。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在场之人皆是人精，如何看不出沈予安的心思。当众赠送女子发簪，本就暗含爱慕求娶之意，如今他这般明目张胆，显然是心意已决，想要借此机会，表露心迹。
不少人目光灼灼地看向秦诗妤，等着她的回应。
秦诗妤微微一怔，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得体却疏离的笑意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婉言拒绝：“沈公子好意，诗妤心领了，只是如此贵重之物，我不能收。”
她态度温和，却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。
在她心中，早已装不下旁人，莫说一支羊脂玉簪，便是金山银山，也比不上陈珺昔日为她摘下的一片海棠花瓣。
沈予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，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，一时有些尴尬，手中的玉簪进退两难。
周围的议论声隐隐传来，秦诗妤不愿过多纠缠，正想寻个借口退开，目光下意识地穿过人群，朝着不远处望去。
一眼，便撞进了一道深邃的视线之中。
陈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。
他今日身着一袭墨色锦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清冷，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，与周围热闹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。他并未上前，只是静静立在花树之下，目光沉沉，直直落在她的身上。
只是往日里盛满温柔的眼底，此刻却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寒意，脸色微沉，薄唇紧抿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秦诗妤心头一跳，瞬间便明白了。
他这是……吃醋了。
自相识以来，她从未见过陈珺这般模样。
他向来沉稳内敛，情绪从不外露，即便是幼时有人欺负她，也只是冷着脸将人赶走，从未有过这般明显的不悦。可如今，不过是沈予安上前赠送一支玉簪，表露几分心意，便让他失了往日的平静。
秦诗妤看着他沉冷的神色，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慌乱，反倒悄悄泛起一丝甜意。
原来，他是在意她的。
在意旁人对她的亲近，在意旁人对她的倾慕，在意她与别的男子多说一句话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朝着他的方向走去，想要告诉他，她从未将旁人放在眼里，心中自始至终，只有他一人。
可碍于宾客众多，礼数在前，她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悸动，依旧维持着端庄的模样，只是目光，却再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。
廊下的陈珺，将她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。
看着她毫不犹豫拒绝沈予安，看着她目光直直投向自己，眼底带着几分羞涩，几分依赖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，他心头那股翻涌的醋意，才稍稍平复了几分。
可即便如此，看着方才围在她身边的一众世家公子，看着沈予安手中那支刺眼的羊脂玉簪，他依旧觉得满心不悦。
从前她只是个娇憨的小丫头，旁人只当她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，百般呵护，并无过多杂念。可如今她及笄长成，容貌绝世，才情出众，顷刻间便成了整个京城公子竞相追逐的对象。
一想到日后会有更多人觊觎她，一想到她身边会出现更多像沈予安这般的人，陈珺心底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。
他恨不得立刻上前，将她护在身后，昭告全天下，这个女子，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，是他心尖上的人，旁人连觊觎的资格都没有。
身旁的侍从见自家世子脸色难看，周身寒气逼人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，心中暗自腹诽，也就秦小姐有这般本事，能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世子，露出这般明显的醋意。
宴会上丝竹悦耳，酒香缭绕，宾客们谈笑风生，一派热闹祥和。
可陈珺却丝毫没有兴致，目光始终黏在秦诗妤身上，一刻也未曾移开。但凡有公子想要上前靠近她，他便冷冷抬眼，目光带着威慑，不动声色地将人劝退。
秦诗妤被他看得脸颊发烫，心跳愈发急促，手中的绢帕被悄悄攥紧，满心都是羞涩与欢喜。
她知道，今日及笄，她已长大，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。
而他眼底的醋意，他藏不住的在意，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，他们之间，早已不是单纯的青梅竹马。
夕阳西下，暮色渐浓，宾客渐渐散去，热闹了一日的镇国公府，终于慢慢恢复了安静。
秦诗妤卸下繁重的发饰，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裙，心底却依旧想着廊下那道沉冷的身影。
她知道，有些心意，再也藏不住了。
而不远处的侯府之内，陈珺静坐窗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支早已备好的赤金点翠海棠簪，眼底寒意褪去，只剩下一片势在必得的温柔。
他不会再等下去了。
明日，他便要亲口告诉她，这支簪子，只配她戴，旁人送的一切，都作不得数。
她的及笄之年，该由他来许她一生安稳，予她一世情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