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入宫逢秋凉，深院初立身

深秋的风裹着寒意，卷着零落的槐叶，拍在雕花马车的车帘上，簌簌作响。沈婉宁掀帘一角，望见宫墙巍峨，朱红墙皮斑驳，心头悄然一沉。
随行的锦书攥紧了帕子，低声道：“小姐，到宫门了。”婉宁颔首放下车帘，指尖抚过衣袖上母亲绣的兰草，针脚里藏着牵挂。
引路的太监尖着嗓子宣旨：“翰林院沈学士之女沈婉宁，着封为婉常在，居碎玉轩。”话音落，递来的赏赐清单薄得可怜。
锦书接过清单扫过，金银钗钿仅两对，绸缎不过三匹，比前日入宫的张秀女少了大半。婉宁面上平静，屈膝谢恩，太监眼底却闪过轻蔑。
碎玉轩在宫城西北角，石板路生满青苔，两旁宫墙斑驳，宫灯稀稀落落。走至院门前，铜锁锈迹斑斑，推门时吱呀作响。
“咱家送到这儿，婉常在自便。”太监丢下话转身就走，连客套都省了。锦书气得想理论，被婉宁轻轻拉住手腕。
进了正屋，寒意扑面而来。窗纸破了数处，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，青砖地面缺角露泥，透着破败。
几个洒扫宫女垂手站着，见了婉宁只草草行礼，眼皮都懒得抬。年长宫女懒洋洋道：“屋里没拾掇好，贵人暂且将就。”
“宫里规矩就是这般？主子来了，连杯热茶都无？”锦书忍不住质问，宫女撇嘴：“碎玉轩偏僻，炭火都紧俏，哪有闲钱煮茶。”
婉宁按住锦书的手摇头，走到窗边触着破纸，风从指缝钻进来。“无妨，先整理妆奁吧。”语气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锦书开箱翻找，指尖划过锦缎，触到玉簪空位时惊呼：“小姐，您的羊脂玉簪不见了！”那是母亲的陪嫁，本该在妆奁底层。
婉宁眸光微凝，扫过垂首的宫女，她们肩膀轻颤。“许是路上颠掉了，罢了。”她抬手合上妆奁，拦下欲争辩的锦书。
入夜后寒意更重，婉宁找出薄被，见边角破洞露棉絮，便寻来针线笸箩坐下缝补。烛火摇曳，映着她低垂的眉眼。
锦书打着手炉站在一旁，炭火快熄了，小声道：“小姐，我去求管事嬷嬷讨点炭火吧？”“不必，求人不如求己。”婉宁头也不抬。
针脚细密穿过布帛，婉宁指尖被针扎了下，渗出血珠也只是吮了吮，继续缝补。窗外夜色沉沉，碎玉轩的寂静里藏着难言的凉。
二更时分，院外传来脚步声。锦书警惕起身掀帘，见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立在门外，是同住碎玉轩的欣常在。
“姐姐怎的来了？”婉宁放下针线起身，欣常在笑盈盈进门，目光快速扫过漏风的窗棂，又很快收回。
“妹妹初来，姐姐放心不下，过来瞧瞧。”欣常在话音软，目光却绕开屋内的简陋，落在婉宁素色的宫装上。
婉宁请她落座，锦书端上仅剩的温水，欣常在的宫女皱眉，欣常在却笑着接过：“妹妹这儿倒清静，偏僻些也好。”
“深宫哪有真清静。”欣常在放下水杯，语气轻飘飘，“听说太后跟前的李嬷嬷，是皇后娘娘的人呢。”
婉宁心头一动，故作懵懂垂眸：“姐姐说得是，妹妹初来不懂，还得姐姐多提点。”欣常在笑了笑，没再接话。
客套几句后，欣常在起身告辞：“夜深了，妹妹早些歇息。”送她出门时，婉宁望见她背影轻快，却透着疏离。
锦书关上门嘟囔：“欣常在这话里有话，怕不是真心探望。”婉宁走到窗边，望着夜色里的宫墙：“宫里的人，哪有简单的。”
她重新坐下缝补薄被，针线穿梭间，太后与皇后相争的传闻，欣常在的试探，下人的怠慢，一一在心头闪过。
窗外风声愈紧，吹得落叶打旋落在阶前。婉宁捏着针深深吸气，往后的路，只能步步谨慎，字字斟酌。
天边泛起微白时，婉宁才和衣躺下，薄被挡不住寒意，她却睁着眼望着帐顶，知道这碎玉轩的秋凉，不过是深宫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