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她才是我的最优解

周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，肖临源就到了咖啡店。
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，点了两杯咖啡——一杯美式给自己，一杯拿铁给依格。他记得她上次说过，拿铁太甜，但她偶尔会喝。
咖啡端上来的时候，刚好三点整。
咖啡店的门被推开，风铃响了一声。依格站在门口，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，在她周围勾出一道金边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下面是白色的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但比平时低一些，垂在后颈上。手里没有拿电脑，只拿了一个小小的帆布袋。
肖临源站起来，朝她挥了一下手。
依格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杯咖啡，目光在拿铁上停了一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拿铁？”
“猜的。”
“你猜对了。”她伸手把拿铁挪到自己面前，捧起来喝了一口。
咖啡店里很安静，只有低低的爵士乐和偶尔的咖啡机声响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肖临源看着她。她今天没有黑眼圈，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，脸颊上那颗小痣比平时更明显。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着，节奏不太规律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你昨晚说，愿意试试看。”肖临源先开口了。
依格点头。
“那你现在，还是这个想法吗？”
依格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其中一页，推到肖临源面前。
笔记本上写满了字，还有一些图表和箭头。最上面写着一行标题：“关于肖临源的观察报告。”
肖临源愣了一下，低头去看。
报告分了好几个部分。第一部分是“基本观察”，列出了他的作息习惯、饮食习惯、工作习惯，还有一些细节——比如“思考时会用指尖敲桌面”，“紧张时会摸袖口”，“心情好时眼睛会弯”。
第二部分是“数据修正”，把之前那份性格匹配度报告的数据重新分析了一遍。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：“上次的模型忽略了‘主观意愿’这个变量。加入之后，匹配度从23%提升到——”
数字被涂掉了，旁边重新写了一个：61%。
第三部分只有一句话，字迹比前面的都潦草，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去的：
“我喜欢他。不是习惯，不是依赖，是喜欢。”
肖临源看着这行字，手指停在纸面上，没有动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依格开始不安了。
“你要是不想看——”她伸手想把笔记本拿回去。
肖临源按住了本子。
“我想看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让我看完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这一页没有表格，没有数据，只有一段话，写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：
“肖临源，我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。我习惯用数据来理解世界，因为数据是确定的，不会骗人。但你不是数据。
你让我觉得，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，比数据更重要。你说你不完美，但你不知道，你在我眼里最不完美的地方，恰恰是我最喜欢的。
比如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，比如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袖口，比如你做番茄牛腩的时候会放三颗番茄——明明两颗就够了。但这些不完美，让你变成了你。而我喜欢的就是你。”
肖临源合上笔记本，抬起头。
依格坐在对面，双手捧着咖啡杯，手指收得很紧。她的耳朵红透了，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，蔓延到脸颊。她没有看他，低着头看咖啡杯里的拉花，睫毛在微微颤抖。
“依格。”他叫她。
她没抬头。
“依格，看着我。”
她慢慢抬起头。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。那双黑石子一样的眼睛，此刻亮得惊人，像是被擦过很多遍。
“你说的那些不完美。”肖临源的声音很轻，“我都承认。我确实不完美。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说你在最不完美的地方，恰恰是我最喜欢的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不对。我最喜欢的，是你。全部的。包括你的完美，也包括你的不完美。”
依格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喜欢用数据理解世界，那就用数据。”肖临源说，“但数据会变。今天百分之六十一，明天可能会更高。你愿不愿意，跟我一起收集更多的数据？”
依格看着他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“你在用我的方式跟我说话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一点抖。
“学得怎么样？”
“很差。”她吸了一下鼻子，“数据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依格低下头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动作还是那么用力，把脸颊擦红了一片。
“肖临源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想好了吗？百分之六十一，还是有一半的概率会失败。”
肖临源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。
“依格，你听我说。”
她看着他。两个人靠得很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我不是因为概率喜欢你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因为你。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，我也会选你。”
依格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上次那种隐忍的、克制的眼泪，而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，滴在咖啡杯里。
“你哭了。”肖临源说。
“没有。”依格用手背擦眼泪，“是生理性流泪。情绪波动导致的正常反应。”
“那我可以把这个‘正常反应’理解为你很开心吗？”
依格瞪了他一眼，但因为眼睛红红的、鼻尖也红红的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小。
肖临源笑了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。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，她颤了一下，但没有躲开。
“依格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可以牵你的手吗？”
依格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，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她的手很小，指尖有点凉，但掌心是暖的。肖临源握住她的手，轻轻地，像是怕弄碎什么。
“你的手好大。”依格说，声音还是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心跳加速了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“大概一百二十左右。”
“你在测心率？”
“不用测，感觉得到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你也加速了吗？”
“大概一百三十。”
“比我高。”
“因为我比你紧张。”
依格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，是真的在笑。眼睛弯起来，像两道月牙，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。
肖临源看着她笑，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你笑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不是生理性抽搐？”
“不是。”依格说，“是真的很开心。”
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，是一首慢悠悠的老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，暖暖的。
“肖临源。”依格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咖啡凉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拿铁也凉了。”
“再点一杯。”
“不用。”依格说，“凉了也能喝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，端起拿铁喝了一口。然后她看了一眼窗外，又看了一眼他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依格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我没想过‘在一起之后’的事。”
肖临源笑了：“那我们就慢慢想。反正有的是时间。”
依格看着他的笑容，耳朵又红了。但这次她没有低头，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