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：融入彼此的世界

肖临源伸手握住她的手。这次她没有缩回去，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，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很亮。
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，肖临源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很多细微的变化。
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粉色的马克杯，是依格送他的回礼，上面印着“World‘s Best Investor”。他每次喝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一下。
冰箱里常备着草莓和番茄，因为某人来的时候会吃。他开始学会做不辣的菜，因为某人吃不了辣。他的衣柜里多了几件浅色的衣服，因为某人说“你穿深色看起来太严肃”。
他甚至开始周末不去公司加班了。不是因为工作不忙，而是因为周末是用来陪某人的。
这天周六，依格第一次来他家做饭。
肖临源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系上围裙，把头发扎成丸子头，露出纤细的后颈。她面前摆着菜板和刀具，旁边是提前买好的食材——番茄、鸡蛋、青菜、豆腐，还有一条鱼。
“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？”肖临源问。
“确定。”依格头也没回，“你在旁边会影响我发挥。”
“怎么影响？”
“你站在那里我就想看你。看你就会分心。分心就会切到手。”
肖临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那我去客厅。”
“嗯。”
他坐到沙发上，打开电视，但注意力全在厨房里。他听到水龙头的声音，菜刀碰砧板的声音，锅铲碰撞的声音。偶尔依格会小声嘟囔一句什么，听不清楚，但语气很认真，像是在跟食材对话。
二十分钟后，依格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可以了。”
肖临源走到餐桌前，看到四盘菜整齐地摆着。番茄炒蛋、清炒青菜、豆腐汤，还有一条清蒸鱼。卖相一般，鱼蒸得有点过，番茄炒蛋的鸡蛋碎了，但每一盘都摆得很认真，连筷子都放好了方向。
“卖相不太好。”依格说，语气里有一点点不确定，“但数据上应该没问题。我严格按照食谱来的。”
肖临源坐下来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。确实蒸过了，有点老。但他嚼了两下，咽下去，又夹了一块。
“怎么样？”依格盯着他的表情。
“好吃。”
“你骗人。鱼蒸老了。”
“是老了。”肖临源笑了，“但好吃。”
依格皱眉：“这不合理。老了就是不好吃。”
“不合理吗？”肖临源看着她，“那我问你，你上次说阿姨做的红烧鱼比餐厅好，是真的味道更好，还是因为别的？”
依格想了想，没有说话。
“有些东西不是用味道来衡量的。”肖临源说，“就像你做的饭，虽然不是最好吃的，但这是你专门为我做的。这里面有你的时间，你的心意。这些东西数据衡量不了，但吃得出来。”
依格看着他，耳朵慢慢红了。她低下头，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鸡蛋碎了。”
“碎了也好吃。”
“你又没有数据支撑。”
“有。”肖临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在这里。数据每天都在涨。”
依格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压不下去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依格选了一部纪录片，讲的是深海里的生物。画面很暗，旁白的声音很低沉，像是在念一首很长的诗。
依格看得很认真，眼睛盯着屏幕，一动不动。肖临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就这样待着就很好。
不用说话，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，只是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，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。
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，依格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很轻，像是一片叶子落下来。
肖临源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。他侧过头，看到她闭着眼睛，睫毛在微微颤动。呼吸很均匀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没睡着。
“依格。”他轻声叫她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点鼻音。
“你困了？”
“没有。在听。”
“听什么？”
“你的心跳。”
肖临源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加速了。
“你在测心率？”
“嗯。”依格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笑意，“一百三十五。比平时快很多。”
“……被你吓的。”
“不是。是被我靠的。”
肖临源笑了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依格没有反抗，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，像一只找到温暖地方的猫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纪录片里的深海生物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。
“肖临源。”依格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相信了。”
“相信什么？”
“有些东西，数据衡量不了。”
肖临源低头看她。她闭着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，脸颊上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。
“比如呢？”他问。
“比如现在。”她说，“我没办法用数据描述现在的感觉。心跳是一百二，体温正常，但这些数字说明不了什么。真正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睁开眼睛，抬头看他。
“真正重要的是，我不想离开这个位置。”
肖临源看着她亮亮的眼睛，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那就不用离开。”他说。
依格看了他几秒，然后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。这次靠得更实了一点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纪录片还在放，深海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。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，从金色变成了橘色，又变成了灰色——天快黑了。
“依格。”肖临源忽然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们在一起一个月了。”
“嗯。三十二天。”依格纠正他，“一个月是三十二天吗？上个月有三十一天。”
“那就三十二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以后的事？”
依格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想过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你家的冰箱要一直有草莓。比如你妈妈的红烧鱼我想再吃一次。比如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比如什么？”
“比如明年春天，我们还可以去看樱花。”
肖临源笑了。他低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明年春天看樱花。后年也看。大后年也看。”
“你在做长期承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数据支撑吗？”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过去三十二天的数据表明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，都比前一天更好。按照这个趋势，未来也会一样。”
依格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十指交扣，掌心贴着掌心。
“这个趋势预测，我同意。”她说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路灯亮了，把街道照成一片温暖的橘色。纪录片结束了，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深海画面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两个人窝在沙发上，谁都没有去开灯。
黑暗中，依格的声音轻轻的：“肖临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心跳还是一百三十五。”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