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算法的甜蜜BUG
肖临源在周日早上八点出现在美院画展门口时，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起因是周五的家庭视频。母亲照例关心他的起居，父亲问了几句工作，而妹妹肖星眠——
“哥，周日来看我的毕业展吧！”
“没空。”
“你每个周末都没空！依格学姐都答应来了！”
肖临源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依格？”
“对啊，她给我们做数据可视化指导，顺便来看展。哥你也来吧，熏陶一下艺术细胞！”
他沉默了三秒。
“几点？”
肖星眠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。
展厅里人来人往。肖临源站在妹妹的三联画前，说实话看不太懂那些蓝色和橙色的颜料在表达什么。
“哥！”
肖星眠从人群里钻出来，脸上沾着颜料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真的来了！我还以为你在骗我！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“上次说带我去吃日料，结果加班到——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
肖星眠嘿嘿笑着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：“哥，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。”
“每天都好看。”
“不一样，今天是那种‘想让人看’的好看。”
肖临源没接话，转身继续看画。
走到角落时，他停下了。这里挂着一幅很小的画——一只猫蹲在窗台上，窗外是万家灯火。猫的轮廓模糊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这是肖星眠画的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转头。依格站在两步外，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今天穿了白衬衫和浅蓝色开衫，头发没扎马尾，披在肩上。
肖临源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应该是。”他说。
依格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妹妹的画展。”
“哦对。”她点点头，目光落回那幅画上，“构图一般，但色彩用得不错。”
“你也懂画？”
“不太懂。但色彩理论是相通的，好的图表和好的画作一样。”她想了想，“这幅画让我想到数据图里的异常值。”
“异常值？”
“就是那些和周围都不一样的数据点。”依格看着那双猫眼，“它们看起来格格不入，但往往是最重要的信息。”
肖临源看着她，觉得她说的好像不只是画。
“学姐！哥！”
肖星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响亮得刻意：“你们在聊天啊！那我就不打扰了！”
她说完就跑开了。
依格困惑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：“她为什么跑了？”
“……她很忙。”
“哦。”依格点头，“那我也不打扰你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依格。”肖临源叫住她，“周二下午来我办公室谈方案？寰宇科技那个。”
依格想了想：“可以。三点。”
“好。”
她点头走了。白衬衫在灯光下晃了一下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肖临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。周二下午三点，他已经开始期待了。
周二下午三点，依格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
灰色卫衣，帆布袋，马尾辫。她把笔记本电脑、笔记本、笔、保温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，然后抬头看他。
“寰宇科技的方案，怎么做？”
开门见山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肖临源靠在椅背上：“估值模型我重新做了，但需要你帮我跑一组数据——客户集中度太高，如果大客户流失，影响有多大？”
“可以。两天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依格低头翻文件，肖临源处理自己的工作。阳光照在她的马尾上，打出一圈光晕。
肖临源发现，和依格待在一个空间里，居然不觉得累。不用想该说什么表情，不用在意面子。她在意的只有数据。
这让他觉得安全。
“肖临源。”依格忽然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这个数据有问题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她旁边，弯腰去看。靠得很近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哪里有问题？”
“获客成本第四季度突然下降百分之三十，但新增客户没变。不合理。”
肖临源看了看：“可能是把营销费用资本化了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依格抬起头，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两个人靠得很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依格眨了眨眼：“你靠太近了。”
肖临源退开一步：“抱歉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她低下头，“只是会影响我的视线范围。”
肖临源回到座位，觉得耳朵有点热。
一小时后，依格合上电脑：“剩下的我回去跑数据，周四给你结果。”
“好。”
她开始收拾东西。肖临源犹豫了一下。
“依格，周末有空吗？”
她歪头想了想：“周六上午查资料，下午没有。”
“有个新开的艺术展，据说数据可视化做得不错。”
依格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你在约我出去？”
“……算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肖临源想了想，决定说真话。在依格面前，说假话没有意义。
“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。不用想该说什么，不用在意面子。”
依格看着他：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？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‘我想约你出去，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。’这样说就行，不用绕弯子。”
肖临源笑了。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微笑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、控制不住的笑。
“好。我想约你出去，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。”
依格点头：“周六下午几点？”
“三点？”
“可以。”
她背起帆布袋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肖临源，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。”
说完推门出去了。
肖临源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关上的门，愣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。依格发来地址，跟着一条消息：
“周六见。记得穿舒服的鞋，那个展馆很大。”
他盯着屏幕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他回复：“好。周六见。”
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你笑起来也好看。”
过了五分钟：
“我没笑。”
“上次你说‘数据就是数据，不需要面子’的时候，嘴角翘了一下。那算笑。”
又过了很久，大概十分钟：
“……那不是笑，是嘴角的生理性抽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