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：签约
云筱是被乘务员的声音吵醒的。“终点站到了，所有乘客请下车。”她睁开眼，车厢里的灯全亮了，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窗外是熟悉的城市，高楼、灯光、站台上匆匆行走的人。她转头看旁边，苏念晚还在睡，头歪在她肩膀上，呼吸很轻，睫毛一动不动。外套滑下来了一点，云筱伸手拉上去，苏念晚动了一下，没醒。
“到了。”云筱轻声说。苏念晚的睫毛颤了颤，慢慢睁开眼睛。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后目光落在云筱肩膀上，愣了一下，迅速直起身。她的脸上有一道红印，是云筱外套的拉链压出来的。“我睡了多久？”苏念晚揉了揉脸，声音哑哑的。
“一个多小时。”
苏念晚把外套还给云筱，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红印，笑了一下。“压出印子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拿起包。云筱也站起来，两个人跟着人群往车门走。站台上风很大，吹得苏念晚的头发乱飞，她用手拢了拢，没拢住，索性不拢了。
出了站，天已经黑了。城市的夜晚比县城亮得多，到处都是灯——路灯、车灯、高楼上的广告灯。苏念晚站在出站口，仰着头看那些灯，看了好几秒。“还是这里好，”她说，“亮。”
她们坐地铁回宿舍。车厢里人不多，空位很多，但两个人坐在了一起，跟来时一样。苏念晚靠着扶手，闭着眼睛，没睡，只是闭着。云筱看着她，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，但眼底的青黑比早上出门时重了一些。
“云筱。”苏念晚没睁眼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陪我去。”
云筱没说话。苏念晚也不需要她回答，说完就安静了，一直到下车都没再开口。
回到宿舍，苏念晚先去洗了澡。水声哗哗的，隔着门听不太清。云筱坐在床上，拿出手机，看到周晏清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星河大厦，签合同。程越也会在。”她回了一个“好”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
苏念晚从卫生间出来，头发湿漉漉的，穿着那套粉色的睡衣。她走到床边坐下来，用毛巾擦头发，擦了几下就不擦了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躺了下来。
“云筱，你明天签合同，我陪你去吧。”
云筱看着她。苏念晚没有看她，看着天花板，声音很平。“反正我没事。”
“好。”
苏念晚笑了一下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灯还亮着，但她没有再说话。云筱关了灯，躺下来。黑暗中，她听到苏念晚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匀。这次是真的睡着了，不是装的。因为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，蜷着的，是放松的状态。
周日。云筱醒来的时候，苏念晚已经在化妆了。她坐在桌前，对着镜子画眼线，手很稳。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放下来，发尾卷了一点。看起来不像去陪人签合同，像去约会。
“你这么早就起来了？”云筱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睡不着。”苏念晚放下眼线笔，转头看了云筱一眼，“你快去洗漱，我做了早餐。”
云筱下了床，走到微波炉前，打开门。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牛奶。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，用牙签固定着，旁边放了一小碟草莓。她把早餐端到桌上，坐下来吃。苏念晚已经化好妆了，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一杯牛奶，小口小口地喝。
“你紧张吗？”苏念晚问。
云筱咬了一口三明治，嚼完了才回答。“不紧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合同已经定好了，我去只是签字。”
苏念晚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她把牛奶喝完，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，然后拿起包。“走吧。”
十点整，她们到了星河大厦。前台小姐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，看到云筱就笑了。“云筱小姐，程导已经到了，在十二楼会议室。”苏念晚站在云筱旁边，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，认出来了。“苏念晚？你今天不上班吗？”
“我陪她来的。”苏念晚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标准，是她在公司里对所有人用的那种。前台小姐没再问什么，按了电梯，让她们上去。
十二楼，会议室的门开着。程越坐在里面，面前摊着一份合同，手里拿着笔，正在看什么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，胡子刮干净了，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一些。看到云筱进来，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坐。然后他看到了苏念晚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你朋友？”程越问。
“嗯。”云筱坐下来，苏念晚坐在她旁边。程越把合同推到云筱面前。“你看看，没问题就签。”合同不厚，只有几页。云筱一页一页地翻，看得很慢。分成比例、拍摄周期、工作时间、违约责任。每一条都看，不是不信任周晏清，是想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。
苏念晚也凑过来看，看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算什么东西。看到某一条的时候，她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。“这一条，工作期间每天不超过十二小时，但后面括号里写着‘含化妆时间’，那实际拍摄时间可能不到十个小时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程越，“这个能改吗？”
程越看了苏念晚一眼，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。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演员。”苏念晚说。
程越笑了一下，拿过合同，在那一条旁边写了几个字，推回来。“改成‘不含化妆时间’，行了吧？”苏念晚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把合同推给云筱。云筱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程越把合同收好，站起来。“下周二开机，第一场戏在城郊的影视基地。具体时间地点我让助理发给你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苏念晚一眼。“你这个朋友，是签的哪家公司？”
“星河。”苏念晚说。
程越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走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云筱和苏念晚两个人。苏念晚靠在椅背上，呼出一口气。“刚才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哪里吓到了？你跟他讨价还价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吓到的样子。”
苏念晚笑了一下。“那是因为你的合同，不是我自己的。帮别人谈的时候胆子大，轮到自己就不行了。”
云筱看着她，想说“你也会有自己的合同”，但这句话太轻了，轻到像在敷衍。她没说，把合同收进包里，站起来。“走吧，请你吃饭。”
“请我吃什么？”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苏念晚想了想。“火锅。”
“又火锅？”
“火锅吃不腻。”
从星河大厦出来，阳光很好。云筱站在台阶上，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，确认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。云筱两个字，签在乙方那一栏，旁边是程越的签名，龙飞凤舞的，她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，但知道那是导演的名字。
苏念晚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份合同。“你现在是有戏拍的人了。”苏念晚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云筱把合同收起来，放进包里。“你也会有。”
苏念晚笑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两个人走下台阶，往公交站走去。走了几步，苏念晚突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星河大厦的玻璃幕墙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整栋楼像一根发光的柱子，亮得刺眼。
“云筱，你说我以后还会来这里吗？”苏念晚问。云筱看着她，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睛里有光。不是泪光，是那种“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”的光。
“你想来就能来。”云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