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九章:并肩升级
距离两人在一起经营面馆已经过了好长时间。
刘凡把最后一箱“社畜套餐”贴条按顺序码好,抬头看墙上的日历:9月18日,距她跳河整整四个月。
日历是她从便利店淘来的便宜货,纸薄得透光,却被她用圆珠笔写满了小字——“37份”“41份”“53份”……每天的外卖销量像爬楼梯,爬得她心惊胆战。
张川端着大铝锅从后厨出来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青筋,像两条不肯服输的河流。
他把锅“哐”地墩在灶台上,热气顺着锅盖缝隙钻出,扑在刘凡脸上,带着花椒的麻和猪骨的腥,却莫名让她安心。
傍晚五点,第一拨外卖骑手涌入小巷。电动摩托的尾灯把窄巷映得通红,像一条被拉长的炭火。
刘凡站在门口扫码发单,动作快得出现残影,耳边却听见自己心跳“咚咚”——那是兴奋,也是害怕。
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站在桥栏外,如今却站在人群中央,被需要、被追赶,这种反差让她脚底发虚,像踩着一块刚刚发酵的面团,软得发胀,却又随时可能塌陷。
“别慌。”张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近到她能闻到他发梢上的葱花味。他没碰她,只用肩膀轻轻擦过她的肩,像给狂奔的列车加上一道护栏。
刘凡深吸一口气,把编号“187”的订单递出去,抬头看见他侧脸:灯光在他鼻梁上切出一条硬朗的亮线,嘴角却带着一点几不可见的上扬,像给黑夜凿出一道缝。
夜里十一点,销量停在“213”。刘凡把数字圈起来,笔迹力透纸背,像给这段升级之路盖了个滚烫的章。
她靠在门框上,看张川弯腰收拾灶台,T恤后心被汗水浸透,布料贴在脊柱上,形成一条暗色的河流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认真对他说过“谢谢”,喉咙动了动,却先一步被他打断:“别发呆,数钱。”
刘凡正准备继续数钱是,一种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传来“哎呦张川,最近面馆生意这么红火啊。咱们这房租是不是也该涨一点了。”
原来是房东徐太太,“徐太太咱们不都是说好了吗,房租一年一结,怎么现在还要涨房租啊。”
面对张川的据理力争,徐太太去更加不讲理“这房子是我,我想涨就涨。”
“徐太太,我刚看租房合同上写了。‘在房子出租期间房东不得主动涨房租’,你现在要涨的话完全违反了合同规定,我们是可以告你的。”
听到要去法院,房东也不敢嚣张,只能留下一句狠话就此离开。
钱箱里,纸币被秋风掀起边角,像一群想飞却舍不得离巢的鸟。刘凡伸手去压,指尖碰到张川的指背,温度高得惊人。
她下意识缩回,却被他反手按住——掌心粗粝,却干燥有力,像一块被反复揉搓、终于成型的面团。
他说,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,“明天去把合同签了,咱们正式合伙。”
刘凡愣住,心跳先一步漏拍。她抬头,看见他瞳孔里映着两盏小小的路灯,那光随着他眨眼晃了晃,像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倒计时。
她想说“好”,可喉咙却先一步涌出酸意,像生面团里被多放了一勺盐,越揉越涩,却也越揉越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