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雪夜重生

朔风卷雪撞得祠堂木门吱呀作响，林晚星跪在青石板上，鸩酒灼烧喉咙的痛感仍在蔓延，腥甜苦涩一路浸到五脏六腑。
香案上，爹娘、兄长与幼妹的牌位在烛火中摇曳，素白灵幡轻轻晃动，像极了他们临终前不甘的眼神。
门口，顾廷舟身着暗红锦袍，玉带束腰，身姿挺拔却面覆阴鸷寒霜。
他身侧的柳如烟，水绿裙衫绣着缠枝莲纹，白狐披风衬得肌肤莹白，手里捏着素帕，看似柔弱依偎，眼底却淬满毒意：“表姐，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和廷舟的路。林家倒了，我们才能平步青云。”
挡了他们的路？
林晚星想笑，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破风声。林家世代忠良，父亲官至太傅，兄长是少年将军，她本是京城最耀眼的贵女，却错信这对豺狼。他们联手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，夺走林家一切，最后亲手递上这杯鸩酒。
滔天恨意翻涌，她指尖死死抠进青石板纹路，指甲断裂渗血，混着雪水晕开暗红。四肢百骸被剧毒侵蚀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无，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，映入眼帘的是那对璧人决绝离去的背影。
“爹娘……兄长……晚星不孝……未能昭雪……”
喟叹消散在寒风中，林晚星坠入无边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指尖触到柔软锦缎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安神香。她猛地睁眼，雕花描金床顶悬着杏色流苏帐幔，窗外簌簌落雪，却半点不冷。
转头看向梳妆台，黄铜镜面映出张青涩脸庞——柳叶眉弯，杏核眼亮，琼鼻樱唇，肌肤莹白，眼角眉梢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分明是十六岁的模样！
十六岁……
心脏疯狂擂动，她颤抖着抬手，指尖纤细白皙，指甲圆润饱满，哪里有半分断裂痕迹？低头看，身上是藕荷色绣玉兰花寝衣，柔软贴身，暖融融裹着身子。
这不是梦！她真的回来了！回到了悲剧未生之时！
狂喜席卷四肢百骸，林晚星不顾身体酸软，赤着脚踩在绒毯上，踉跄扑到窗边。推开窗，寒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，却让她无比清醒。
院子里红梅映雪，廊下铜铃叮当，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走过，嘴里哼着江南小调，鲜活得不像前世那个为护她而死在乱刀下的模样。
“春桃！”她失声呼喊，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。
春桃吓了一跳，铜盆险些脱手，连忙跑过来：“小姐，您怎么醒了？天这么冷，快关窗！”
林晚星眼眶瞬间红了，滚烫泪水滚落，死死攥着春桃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蹙眉：“小姐，您做噩梦了？”
“我没事……只是做了个可怕的梦。”林晚星哽咽着，指尖摩挲着春桃温热的皮肤，感受着这真实的触感。
“夫人刚来看过您，这会儿在正厅和老爷说话呢。”春桃替她擦去眼泪。
爹娘！
林晚星心头一揪，拔腿就往门外跑，赤着脚踩在雪地里，雪粒硌着脚心也不觉得疼。
穿过抄手游廊，正厅暖黄烛火中，父亲林文彦捧卷而坐，身姿挺拔眉眼温和；母亲沈氏坐在绣墩上，低头缝补锦袍，鬓边珍珠簪衬得面色温婉——都不是前世受刑憔悴、悬梁自尽的模样！
“爹！娘！”
她嘶声呼喊，像迷路的孩子般扑过去。
沈氏吓掉针线，连忙起身迎上来：“晚星？怎么不穿鞋？”林文彦也放下书卷，蹙眉揽过她，语气担忧：“可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林晚星扎进父亲怀里，紧紧抱着他的腰肢，眼泪汹涌：“爹……娘……我好想你们……”
沈氏蹲下身擦去她的泪痕，心疼地摸她冻红的脚：“傻孩子，魇着了？快回屋穿鞋。”
林文彦摸了摸她的额头，松了口气：“明日歇一日，别去书院了。”
“不……”林晚星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攥紧爹娘的手，指尖泛白，眼神亮得惊人：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都要信女儿！我会保护好你们！”
林文彦与沈氏对视一眼，虽有疑惑，还是点头应下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娇柔笑语：“姑父姑母，晚星表妹可醒了？我带了梅花糕来看她。”
是柳如烟！
林晚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，猛地转头。只见柳如烟提着描金食盒，袅袅走来，可在她眼里，这张脸是前世笑着递上鸩酒的。
柳如烟伸手要拉她的衣袖，林晚星猛地后退，眼神冷冽如冰：“不必了。我身子不适，春桃，送客。”
“晚星，你这孩子！”沈氏连忙打圆场。
“我嫌脏。”林晚星打断她，目光死死盯着柳如烟，字字掷地有声。
柳如烟的笑僵在脸上，眼底闪过怨毒，随即红了眼眶，泫然欲泣：“表妹，我只是担心你……”
林文彦脸色沉了下来，看向柳如烟：“既然小女不适，柳姑娘先回吧。”
柳如烟咬着唇，福身告辞，走到院门口时，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，怨毒如针。
看着她的背影，林晚星缓缓握紧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柳如烟，顾廷舟。这一世，血债血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