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镜中世界

倒计时归零的时候，柳玉山以为自己会看到出口。
没有。她被一道白光吞没，再睁眼时，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。四周是无限延伸的灰色平面，头顶没有光源，但光线均匀地洒下来，找不到来处。七个人变成了三个。
张锐在，那个哭过的女孩也在。剩下的四个人消失了。柳玉山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被传送到了别处，她没有问。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副本通关。存活三人。评价：B级。获得技能：规则洞察。”
声音消失的瞬间，柳玉山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行半透明的文字，像是直接写在她的视网膜上。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去看，那些文字就展开了，变成一段描述。
“规则洞察：被动技能。使用者可感知副本规则的边界与漏洞。当前等级：初级。”
她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个技能。灰色平面开始碎裂，脚下的地面像玻璃一样炸开，三个人坠落下去。
下落只持续了几秒。柳玉山落地时做了一个滚翻卸力，站起来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。走廊的两侧是镜子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，看不到尽头。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一模一样，连右眉的伤疤都分毫不差。
“迷宫大厅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“玩家可在副本间歇期在此休整。下次副本开启时间：七十二小时后。”
张锐从地上爬起来，揉着膝盖四处张望。那个女孩也站了起来，脸色苍白但比上一次冷静了一些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柳玉山问她。
“林小柠。”女孩的声音很小，但没有发抖。
柳玉山点点头，开始观察周围。走廊很长，两侧的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们的倒影。她试着触碰镜面，手指碰到的是冰冷的固体，没有缝隙，没有把手，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东西。
“这地方没有门？”张锐的声音带着焦虑，“我们被困在这里了？”
“有。”柳玉山指着走廊尽头，“那里有东西。”
她看不清楚，但她能感觉到。那个新获得的技能在起作用，像是一种第六感，让她模糊地意识到前方有一个“边界”。不是墙，不是门，是一个规则的转折点。
三个人沿着走廊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尽头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。那里有十来个玩家，或坐或站，有人在低声交谈，有人独自靠在墙边。空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光幕，上面排列着名字和数字。
柳玉山扫了一眼。那是一个排行榜，按通关积分排列。第一名是一个叫“陈北斗”的玩家，积分高得离谱。前十名里没有她认识的名字。
“新来的？”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，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，“过了几个副本了？”
“一个。”柳玉山说。
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，从好奇变成了某种介于同情和轻蔑之间的神色。“一个啊。那还早。先去那边坐着等吧，下次副本会有人带你们的。”
柳玉山没有动。她看着那个光幕，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排行榜上很多名字是灰色的，后面标注着“失踪”或“确认死亡”。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她问。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新人会问这个问题。“很多。第一个副本死一半是常态。后面更难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柳玉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。林小柠挨着她，张锐在不远处来回踱步。她闭上眼睛，试着去感受那个新技能。
它像是一种额外的感官，模糊但持续地提供信息。她看向光幕时，技能会告诉她“这是排行榜，积分规则是透明的”。她看向走廊的方向，技能会告诉她“这是安全区，无威胁”。
她睁开眼睛，发现林小柠在看她。
“你不怕吗？”林小柠问。
“怕。”柳玉山说，“怕有用吗？”
林小柠没有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小声说：“谢谢你。在医院的时候，要不是你，我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柳玉山没有回应这种感谢。她只是说：“下一次副本，跟紧我。”
七十二小时很快过去。柳玉山用这段时间做了几件事：观察所有进出副本的玩家，记录他们的表情和状态；研究排行榜的积分规则；找到迷宫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和出口。
她发现了几件事。第一，副本结束后的玩家状态差异很大，有人伤痕累累，有人几乎完好，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，多了一种东西，柳玉山管它叫“死人看过的眼神”。第二，排行榜前十的玩家她从来没有在休息区见过，他们要么有自己的区域，要么根本不在这里待着。第三，迷宫大厅没有食物和水，但玩家不会感到饥饿和口渴。
第三次副本开始时，她知道了名字。
“副本：镜中世界。通关条件：破解十二道镜像谜题。限制：每个玩家跟随一个‘镜鬼’，镜鬼只能模仿动作，触碰即死。”
又是八个人。柳玉山、林小柠、张锐，还有五个陌生人。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镜面迷宫里，每个人身后两米处都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。
柳玉山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轮廓和她一模一样，连转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她抬手，它也抬手。她停下，它也停下。
“这东西只能模仿。”张锐试着跑了几步，身后的黑影也跑了几步，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。
一个陌生玩家突然尖叫起来。他的镜鬼碰到了他的后背。
那个人消失了。没有血，没有尸体，像是被橡皮擦从纸上抹掉了。
恐慌再次蔓延。有人开始跑，镜鬼在后面追，跑得越快，镜鬼也越快。
柳玉山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地，闭上眼睛，让规则洞察技能工作。三秒后，她睁眼。
“不要跑。慢慢走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有人停下来看她，有人继续跑。
“镜鬼的延迟时间是零点三秒。”她说，“跑动的时候，你来不及反应。慢慢走，你可以控制节奏。”
她开始向前走，步伐均匀，每一步的间隔都相同。身后的镜鬼跟着她，动作一模一样，但总有零点三秒的延迟。
林小柠立刻跟上。张锐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上了。其他人陆续跟上来。
第一道谜题出现在第一个转角。地上有一面镜子，里面映出的不是迷宫，而是一个房间。房间里有一把钥匙。
“需要拿到钥匙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柳玉山蹲下来，没有碰镜子。她观察了三十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镜子侧面，伸手进去。
手穿过了镜面，像是穿过了一层水。她的手指触到钥匙，拿了出来。镜面波动了一下，恢复平静。
“镜像世界的物体是真实的。”她说，“但不要直视镜面超过十秒，我刚才感觉它在拉我。”
第二道谜题，第三道，第四道。柳玉山用规则洞察找到了每个谜题的解法，不是最快的，但是最安全的。她不让任何人冒险，每一步都先自己试。
到第十一道谜题时，队伍里少了一个人。那个玩家没有听柳玉山的话，自己跑去找钥匙，然后消失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第十二道谜题在迷宫的最深处。那是一个巨大的镜子，里面映出的不是迷宫，而是一个房间，房间中央放着一扇门。
“出口。”张锐说。
柳玉山盯着镜子，规则洞察在疯狂地发出警告。这个镜子不一样。
“不要碰。”她说，“它在等我们进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柳玉山走到镜子侧面，像之前一样伸手进去。但这次，她的手没有穿过镜面，而是被弹了回来。
“规则变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闭上眼睛，让技能全力运转。五秒后，她睁开眼，走到镜子正面，面对着自己的倒影。
“它在等我们犯之前的错误。”她说，“之前的谜题，解法是从侧面拿东西。但这个，需要从正面。”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那个镜像也看着她。柳玉山向前迈了一步，镜像也迈了一步。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在距离只剩半米的时候，柳玉山停住了。她伸出手，镜像也伸出手。两只手掌在镜面上合在一起。
镜面碎了。不是炸开，而是像融化的冰一样从中心向外消融。那扇门出现在镜子后面，真实的，立在那里的。
柳玉山收回手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没有伤口，但有一丝凉意残留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三个人穿过那扇门，白光吞没了一切。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她没有回头。
白光消散后，柳玉山发现自己站在迷宫大厅里。林小柠在，张锐也在。其他人不在。
“存活三人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通关评价：A级。获得道具：镜像碎片。”
一块指甲大小的玻璃碎片出现在柳玉山掌心。她看着它，又看了一眼倒计时。
七十二小时后，第四次副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