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迷雾小镇

第三次副本结束后的休息时间里，柳玉山弄清楚了几件事。
迷宫大厅里的排行榜不是摆设。积分高的玩家能获得更好的道具和技能，但代价是会被匹配到更难的副本。前十名的名字她一个都没见过，那些人要么死了，要么已经不在这个区域。
她还弄清楚了一件事：没有人知道迷宫是什么。她问了七个老玩家，得到了七个不同的答案。有人说是外星人的实验，有人说是神明的试炼，有人说是死后世界。没有人真的知道。
第七十二个小时，副本开始。
白光散去后，柳玉山站在一条石板路上。四周是低矮的建筑，石头和木头搭建的，像欧洲中世纪的村镇。灰色的雾从地面升起，能见度不到二十米。
天空中有一个倒计时：72:00:00。三天。
“副本：迷雾小镇。通关条件：获得三把真理之钥。规则：二十名玩家分为守序者和篡改者两派，每派各十人。玩家身份不公开。小镇每隔一小时刷新怪物。”
柳玉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。上面出现了一个符号：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条竖线。守序者。
她开始移动。侦察兵的本能让她沿着墙根走，脚步放轻，用雾气做掩护。小镇不大，她花了十分钟就摸清了主干道和三条小巷。
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个瘦高个，三十来岁，看到她时明显紧张了。他手背上的符号和柳玉山一样。
“你是守序者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柳玉山点头。
“我叫赵恒。咱们得找到另外八个人，凑够十把钥匙才能赢。”
柳玉山没有回答。她在观察。赵恒的呼吸频率快得不正常，瞳孔也有点放大。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你怎么确定我是守序者？”她问。
赵恒愣了一下。“你的手背——”
“我能伪造手背上的符号吗？”
赵恒的脸色变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手伸向腰间，那里别着一把从副本里捡到的短刀。
柳玉山没有动。“如果你是篡改者，你现在已经动手了。你在等什么？”
赵恒的手停在刀柄上。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是被看穿之后的恼怒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，语气变了，不再假装紧张，“但聪明在这个副本里不值钱。二十个人，只有三把钥匙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柳玉山知道。意味着要抢，要骗，要杀人。
她没有再和赵恒多说，转身走进了雾里。身后传来一声低笑，然后是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
第一个小时过去时，怪物出现了。它们从雾里走出来，灰白色的，没有脸，四肢着地，速度很快。柳玉山在一栋石头房子里躲过了第一波，透过窗缝看到两只怪物从街上跑过去，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。
第二个小时，她遇到了第三个人。是个女人，年纪和她差不多，短发，眼神锐利。她靠在一面墙上，手臂上有三道血痕，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被怪物挠的？”柳玉山问。
女人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守序者还是篡改者？”
柳玉山亮了手背。女人也亮了她的手背，同样的符号。
“我叫纪澜。”女人说，“我是医生，至少在外面是。这三道不是怪物挠的，是人划的。”
柳玉山蹲下来，检查她的伤口。切口整齐，是利器造成的。
“谁？”
“没看清。从背后偷袭的，我跑掉了。”纪澜咬了咬牙，“这副本不是在打怪物，是在打人。”
柳玉山撕了一块衣角，帮纪澜简单包扎了伤口。动作熟练，纪澜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当过兵？”
“嗯。”
纪澜没有多问。两个人在房子里等到天黑，外面的雾更浓了，怪物的叫声此起彼伏。
第三天的时候，柳玉山遇到了陈北斗。
她之前只在排行榜上见过这个名字。真人比想象中年轻，三十出头，穿一件黑色的长外套，站在小镇中央的广场上，周围倒着两个人。
不是死了，是被打晕了。
“柳玉山。”陈北斗念出她的名字，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味道，“第一个副本就拿到技能的新人，不错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柳玉山问。
“钥匙。”陈北斗说，“我有两把了。还差一把。你手里没有，但你可以帮我拿到第三把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陈北斗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在表达善意。“因为这个副本的规则有一个漏洞。没有规定不能抢夺队友的钥匙。你帮我拿到第三把，我分你一把。”
柳玉山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在算。陈北斗的实力她看不透，但他能一个人打晕两个玩家，手上还有两把钥匙，说明他至少过了五个副本以上。
“你很强。”柳玉山说。
陈北斗点头，等着她说“但是”。
“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陈北斗在她身后说：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柳玉山头也没回。
第七个小时，事情变了。柳玉山在小镇东边的一栋房子里找到了两把钥匙，不是抢的，是在一个被怪物杀死的玩家尸体旁边捡的。加上她之前找到的一把，她有三把。
但她没有急着通关。她记得陈北斗说过的话。
规则有一个漏洞。没有规定不能抢夺队友的钥匙。
这意味着，如果有人知道她手里有三把钥匙，就会来抢。
她把两把钥匙藏在房子的地板下面，只留了一把在身上。然后她出去找纪澜。
找到纪澜的时候，她正被三个人围住。两个守序者，一个篡改者。他们不知道纪澜的身份，但不管她是哪边的，都打算先制服再说。
柳玉山从侧面切入。她没有喊话，没有警告，直接动手。第一个人的手腕被反扣住，按在地上。第二个人转身的瞬间被她膝盖顶中腹部，弯下腰。第三个人跑掉了。
纪澜靠在墙上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快。”
柳玉山拉起她，两个人消失在雾里。
“我有三把钥匙。”柳玉山说，“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拿着钥匙先走。我断后。”
纪澜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“你自己呢？”
“我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她没有说是什么事。但纪澜没有多问。接过钥匙的时候，她低声说：“我在出口等你。”
柳玉山回到广场时，陈北斗还站在那里。他似乎一直在等她。
“你拿到三把了。”陈北斗说，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“对。”
“你不打算用？”
“打算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柳玉山看着他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钥匙，放在掌心。
“你在等我抢。”陈北斗说。
“你不打算抢吗？”
陈北斗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也许是尊重。
“你很特别。”他说，“下一个副本，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每个人都会死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陈北斗的语气变了，变得认真，“迷宫不是游戏。真相会吃掉你。”
他转身走进了雾里，没有抢她的钥匙。
柳玉山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倒计时还有六十多个小时，她不想等了。她回到藏钥匙的地方，取回另外两把，三把钥匙合在一起的时候，一道光柱从天而降。
她走进光柱之前，回头看了一眼迷雾小镇。雾里还有人在跑，在喊，在抢。她救不了所有人。
白光吞没她的时候，她听到了系统提示音。
“副本通关。评价：S级。获得称号：独狼。”
柳玉山站在迷宫大厅里，看着手背上消失的符号。纪澜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倒计时七十二小时，第五次副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