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时间回廊
拿到“独狼”称号之后，柳玉山在迷宫大厅里待了整整两天没有动。
她坐在角落里，背靠着镜面墙壁，闭着眼睛。纪澜以为她在休息，其实她在算。算每个副本的死亡率，算排行榜上名字变灰的频率，算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数字不好看。
林小柠在第三次副本之后就不见了。不是死了，是被分配到了另一个区域。迷宫会根据玩家的实力调整匹配，强的和强的在一起，弱的和弱的在一起。柳玉山现在所在的区域，平均存活率是百分之三十七。
百分之三十七。
第七十二小时，白光准时出现。
柳玉山落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。脚下是一条走廊，灰色的墙壁，灰色的地板，灰色的天花板。没有窗户，没有门，只有一条无限延伸的通道。
走廊里有七个人。纪澜在，张锐在，还有五个陌生人。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困惑。
“副本：时间回廊。通关条件：在时间归零前找到出口。规则：走廊每完成一次循环，剩余时间缩短五分钟。时间猎手会在循环中逐渐适应玩家的行为模式。”
系统声音消失的瞬间，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东西。
它没有人形，更像是一团流动的阴影，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过来。速度不快，但每靠近一点，柳玉山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下降。
“跑。”她说。
没有人质疑。七个人开始沿着走廊奔跑。跑了大约三百米，走廊突然拐了一个弯，拐弯之后的一切都和起点一模一样。灰色的墙壁，灰色的地板，灰色的天花板。
循环开始了。
右上角的倒计时显示：02:00:00。两小时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张锐喘着气问，“什么叫每完成一次循环缩短五分钟？”
“我们刚才跑的那段路是一个循环。”柳玉山说，“每跑完一圈，总时间减少五分钟。但那个东西会记住我们的跑法。”
倒计时跳到01:55:00的时候，走廊尽头又出现了那团阴影。比上一次快了。
第二次循环，柳玉山换了路线。她注意到走廊每隔一百米有一扇假门，打不开，但可以作为参照物。她让大家在每个假门的位置变换速度，让阴影无法预测他们的移动规律。
第三次循环，时间剩下01:45:00。阴影开始改变策略，它不再直线追击，而是分裂成两团，从前后两个方向包抄。
一个玩家被抓住了。柳玉山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，回头时人已经不见了。地面上什么都没有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第四次循环，01:35:00。柳玉山发现了第一个裂缝。
规则洞察技能在第三次循环的时候就开始发出信号，一种模糊的直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的“外面”。第四次循环跑到一半的时候，她确定了。在一个假门的左侧墙壁上，有一块区域的触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不是温度的区别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，像是现实在那里变薄了。
她没有停下来检查。时间不够。
第五次循环，01:25:00。阴影的速度已经和玩家持平了。它学会了预测简单的变速模式，每次转弯的时候都会提前半秒出现在拐角处。
又一个玩家消失了。这次是张锐旁边的一个男人，柳玉山甚至没记住他的名字。
第六次循环，01:15:00。柳玉山在跑过那个假门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区域。指尖穿过了墙壁。
不是穿过了，是那片区域根本不是墙壁。是一个被伪装起来的缺口。
但她没有时间进去。阴影已经从三个方向逼近，她只能继续跑。
第七次循环，01:05:00。走廊里只剩下四个人。柳玉山，纪澜，张锐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一直在队伍最后面，沉默地跟着。
第八次循环开始的时候，那个男人停下来了。
“你们走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。
柳玉山回头看他。他的眼神不是恐惧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疲惫。一种跑了太久的疲惫。
“你认识路？”她问。
“我不需要认识路。”男人靠在墙上，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阴影，“我已经循环了一百三十七次了。”
走廊安静了。连纪澜都停止了呼吸。
“一百三十七次？”张锐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也许更多。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”男人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更老了，“每次循环开始的时候，记忆会被轻微地重置。我记不住前面发生了什么，但我记住了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柳玉山。
“你不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。但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就找到裂缝的。”
柳玉山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。她能看到他脖子上的血管在微弱地跳动，像是一台快要耗尽电量的机器。
“裂缝后面是什么？”
“出口。但不是直接走出去。需要规则理解，需要……算了，我说不清楚。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，“拿着这个。里面有我记下来的一些东西。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柳玉山接过晶体。指尖触到它的一瞬间，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涌入脑海。一个巨大的大厅，一排排光幕，一个声音在说着什么。画面太碎了，拼不出完整的图景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真相。”男人说，“至少是一部分。迷宫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。它有目的。但我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，我没办法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远处的阴影加快了速度，像是感知到了猎物的停留。
“走。”男人说。他用最后的力气推了柳玉山一把，“别让我白死。”
柳玉山站起来。她看着这个陌生男人，记住了他的脸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老周。叫我老周就行。”
阴影已经到了十米外。柳玉山转身，抓住纪澜的手腕，开始跑。张锐跟在后面。
第十三次循环的时候，时间只剩下三十秒。走廊里的阴影已经变成了六团，从各个方向封堵所有的逃跑路线。柳玉山没有再跑，她站在那个假门旁边，手按在那片变薄的区域上。
“信我吗？”她问纪澜和张锐。
“信。”纪澜没有犹豫。
张锐咬着牙点了点头。
柳玉山用力推了进去。整面墙壁像水一样波动，三个人被吸了进去。
白光。然后是迷宫大厅的地板。
柳玉山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掌心里攥着老周给她的晶体。她低头看着它，很久没有动。
纪澜坐在她旁边，没有打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