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幸存者聚会
最终试炼的消息传开后，迷宫大厅变了。
柳玉山记得前几天的样子。玩家们各自缩在角落里，互相防备，眼神里带着对陌生人的警惕。现在所有人都聚在一起，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，声音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三十天。三十天后要么通关，要么死。没有人知道会是哪一种。
柳玉山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切。纪澜在她左边，张锐在她右边。三天前张锐在时间回廊里活了下来，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柳玉山，不多话，不添乱，像一条沉默的狗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纪澜问。
“告诉他们真相。”
纪澜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柳玉山站起来，走向大厅中央。她走路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，脚步稳，肩膀平，目光直视前方。有人注意到了她，谈话声小了一些。
她站在排行榜的光幕下面，转过身，面对着所有人。
大概有四十多个人。这是这个区域里所有还活着的玩家。
“我叫柳玉山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没有人回应。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说。
“我知道迷宫是什么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。人群开始骚动，有人往前挤，有人喊“快说”，有人在问身边的人她是谁。
柳玉山没有急着说话。她等了五秒，等声音安静下来，才继续。
“迷宫不是游戏。不是外星人，不是神，不是什么更高文明的娱乐项目。它是一个筛选系统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让这句话被消化。
“筛选什么？筛选能对抗虚空的人。虚空是什么？我不知道怎么描述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会吞噬现实的东西。它不是活的，没有意识，但它会吃。吃空间，吃时间，吃记忆。迷宫的存在就是为了培养能挡住它的人，他们管这个叫锚点。”
人群彻底安静了。不是那种因为专注而产生的安静，是那种因为恐惧而说不出话的安静。
“成为锚点之后呢？”有人问，声音发抖。
柳玉山没有回避这个问题。“不会回来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恐慌爆发了。有人在喊“你撒谎”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开始砸墙壁，拳头砸在镜面上，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柳玉山没有阻止他们。她站在原地，等。
三分钟。五分钟。七分钟。哭的人哭累了，砸墙的人手疼了，喊叫的人嗓子哑了。迷宫大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柳玉山说，“不是保证你们能活的计划，是让你们有机会活的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“找到虚空的源头。不是等它来，是去找它。三十天之后最终试炼开始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，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。但如果我们在那之前主动出击，至少能掌握一点主动权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能行？”又有人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玉山说，“但我知道坐在这里等三十天，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她看着这些人的脸。恐惧，怀疑，愤怒，绝望。每一种情绪她都能理解，但她不能等他们自己消化。
“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。”她说，“接下来的三十天，我会进副本，继续往前走。愿意跟的，站过来。”
她说完就停了。没有慷慨激昂的结尾，没有煽动性的口号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座山。
没有人动。
五秒。十秒。十五秒。
然后纪澜站起来了。她从角落里走出来，站在柳玉山身后。没有说话，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张锐也站起来了。他犹豫了很久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抖，但他走过来了。
然后是第三个人。柳玉山不认识他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。他走到柳玉山面前，说：“我在迷雾小镇见过你。你手里有三把钥匙，没人敢抢。”
第四个人。第五个人。第六个人。
最后站过来的是十一个人。有人是相信她，有人是走投无路，有人只是不想一个人等死。原因不同，但站在同一排。
柳玉山看着这十一个人。她记住了每一张脸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们是一队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是你们的队长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脸上有疤的男人问。
柳玉山想了想。“盾牌。”
没有人笑。
接下来的日子是柳玉山经历过的最漫长的训练。不是体能的训练，是规则的训练。她把自己在副本里学到的一切都拆开来讲，讲规则的边界在哪里，怎么感知，怎么利用。
不是每个人都学得会。十一个人里有三个在第一次模拟中就被淘汰了——迷宫有训练模式，难度比真实副本低，但规则是一样的。被淘汰的人不会死，但会失去继续训练的资格。
柳玉山没有安慰他们。她只是说：“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。不丢人。”
三个人走了。剩下的八个继续。
第五天的时候，迷宫开始清除不参与副本的玩家。没有任何征兆，没有任何警告。柳玉山从训练模式回来的时候，大厅里少了两个人。没有人看到他们是怎么消失的，地面上没有痕迹，镜子里没有倒影。
他们只是不在了。
恐惧变得更加真实。剩下的八个人训练得更拼命了，有人练到手指流血，有人练到昏倒。柳玉山不让他们过度消耗，但她理解那种恐惧——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淘汰，被淘汰就意味着消失。
第十五天的时候，八个人变成了四个。
一个在副本里死了，一个选择了放弃，两个被清除了。柳玉山站在大厅里，看着剩下的三个人。纪澜，张锐，还有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——他叫铁峰。
“还剩下十五天。”柳玉山说，“接下来的副本会越来越难。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最终试炼，不一定比进去更危险。”
“你不留？”铁峰问。
“不留。”
“那我也不留。”
纪澜和张锐没有说话，但他们站在柳玉山身后，没有离开。
第二十二天的时候，柳玉山带着三个人进了副本。她不知道这个副本会通向哪里，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老周留给她的晶体里有一块碎片，指向迷宫的核心区域。要到达那里，必须经过接下来的几个副本。
副本入口的白光吞没他们的时候，柳玉山回头看了一眼迷宫大厅。空荡荡的，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。
白光散去。柳玉山睁开眼睛。
她站在一条走廊里。走廊的两侧不是镜子，是门。密密麻麻的门，从地面到天花板，每一扇都一模一样，没有把手，没有锁孔，只有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系统声音响起。
“副本：血肉工厂。”
柳玉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。她不喜欢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