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警徽背后的名字

0375。这个编号在陈默的脑海中反复盘旋，如同魔咒。
它属于赵建国，他亦师亦友的同事，十年前那个雨夜，在“追捕逃犯”时“意外”坠楼殉职。
而如今，这枚警徽带着第十年雨夜案受害者的体温和可能的血迹，重现人间。
这绝不是巧合，这是挑衅，是指引，或者说，是揭开所有谜团的那把关键钥匙。
陈默调出了赵建国殉职的原始档案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带着岁月的味道。
档案记载简洁得近乎冷酷：2008年11月3日，夜间，大雨。赵建国在追捕一名涉嫌抢劫的逃犯时，于第三纺织厂旧址附近一栋废弃居民楼顶失足坠亡。现场勘查结论为意外，带队警官：顾卫东。
老顾。陈默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顾卫东，如今在城西开着一家不起眼的旧货店，早已远离警队多年。
他是赵建国当年的搭档，也是那次行动的现场指挥。
陈默记得，老顾在赵建国出事后深受打击，意志消沉，没过几年就提前病退，开了那家店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档案本身看似没有问题，但陈默凭借多年的刑警直觉，还是发现了几处不自然的涂改痕迹。尤其是在关于逃犯特征的描述部分，以及行动部署的细节上，有几行字被墨水重重地划掉，旁边是略显潦草的修改字迹。
这不符合老顾一贯严谨细致的作风。
必须去见见老顾。
顾卫东的旧货店藏在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，招牌歪斜，玻璃橱窗上落满了灰尘，里面堆满了各种破旧的收音机、钟表、老式家具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。
陈默推门进去，门上的铃铛发出嘶哑的“叮当”声。
店里光线昏暗，老顾正坐在柜台后，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埋头修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。
他抬起头，他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，头发花白，背也有些佝偻。
“小陈啊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老顾放下手中的工具，语气平淡。
“顾叔，”陈默用了以前的称呼，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，“为了赵哥的事。”
老顾的手抖了一下，拿起桌上的旧搪瓷杯，喝了一口浓茶：“十年了，还有什么好说的。人都没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的雨夜案，您听说了吗？”陈默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在第三纺织厂，死了两个女孩。其中一个手里，紧紧攥着赵哥的警徽，编号0375。”
“哐当！”老顾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茶水溅了一地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不可能！建国的警徽当年明明和他一起……”
“一起下葬了？”陈默追问，“档案是这么记载的。但事实是，它出现了，在十年后的案发现场。”
老顾猛地站起来，呼吸急促：“我不知道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！十年了，这些事早就该烂在时间里！你为什么要翻出来？为什么不肯让它过去？！”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。
陈默没有退缩，反而更加确信老顾知道内情。
“顾叔，赵哥的死，真的只是意外吗？当年的行动报告，为什么有涂改？那个逃犯，到底存不存在？”
“出去！”老顾指着门口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我这里不欢迎你！以后别再来了！”
陈默知道问不出什么了，他站起身，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视着这个堆满旧物的店铺。
突然，他在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柜子顶上，看到了一张用相框裱起来的黑白集体照。
照片背景是“第三纺织厂”的大门，横幅上写着“庆祝建厂二十周年 1985”。
照片正中是当时的厂长，而站在厂长身边，穿着当时流行的中山装，笑容灿烂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正是年轻时的顾卫东。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老顾和第三纺织厂的关系，远比他知道的要深。他不仅是警察，曾经还是纺织厂的人？保卫科？还是别的身份？
他没有再刺激老顾，默默地离开了旧货店。
走在阴冷的街道上，陈默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，而网的中心，似乎就是那座废弃的纺织厂和已经逝去的赵建国。
当晚，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。
刚走到门口，他就发现地上放着一个匿名包裹，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是一个普通的纸箱。
他警惕地打开，里面没有别的，只有一台和老顾店里那些旧货很像的老式录音机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陈默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转动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噪音，然后，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警告的意味：
“小陈，别再查了。”
是老顾的声音。
陈默握着冰冷的录音机，站在寂静的楼道里，浑身冰凉。警告已经收到，而且是以这种极具“雨夜案”特色的方式。
老顾不仅知情，他似乎也身处这漩涡之中，甚至可能，他就是那个“清洁工”？或者，是其中之一？
第十个雨夜带来的风暴，已经开始席卷他身边每一个相关的人。
而陈默知道，他已经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