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灭无面

沈寂浑身涂抹着死寂草汁，灰黑汁液渗入肌理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死寂之气。他刻意压下心跳、闭住呼吸、锁死灵气流转，整个人就像一块从乱葬岗里刨出的冰冷枯骨，没有半分活人生机波动，连风吹过衣袂都轻得如同尘埃落地。他借着密林阴影掩护，悄无声息潜入山谷深处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座藏着致命凶险的石窟缓缓靠近。
识海之中，老鬼早已将魂息收敛到极致，缩成一团虚幻影子，连最细微的意念波动都强行压制，不敢发出丝毫动静。它比谁都清楚，无面诡的感知远超普通凶诡，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气息泄露，都足以让眼前这一切准备功亏一篑，让沈寂再次落入被瞬间抹杀的轮回。
石窟终于近在眼前。
洞口狭窄，仅容一人躬身而入，内里漆黑一片，像是能吞噬所有光线与声音。浓郁到化不开的凶诡气息源源不断从洞内溢出，阴寒刺骨，如同无数冰针扎进毛孔，顺着血脉直钻灵魂深处。换做寻常修士，只靠近片刻便会被诡气侵体、神魂冻结，可沈寂体表的死寂之气，如同一层天衣无缝的屏障，将他所有生机牢牢遮蔽，完美隔绝在无面诡的感知之外。
石窟内的存在，毫无察觉。
沈寂缓缓走到石窟洞口，停下脚步，后背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，耐心地等。
等无面诡主动从巢穴里走出来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轮回死亡里，用血肉与灵魂摸透的规律 —— 无面诡常年蛰伏石窟深处，一旦长时间感知不到活人生机，便会按固定轨迹外出搜寻，绝不会一直死守巢穴。这是它的习性，更是沈寂唯一的机会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山谷间静得可怕，只有杂草被风拂过的沙沙轻响，以及石窟深处偶尔传来的、如同幽冥低语般的阴冷嗡鸣。沈寂保持着贴壁姿态，心神高度集中，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无面诡游荡的路线、攻击的节奏、三次抹杀后的致命停滞。
半个时辰后。
石窟内的阴冷气息，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来了。
沈寂的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，右手悄然握紧腰间死气铁刃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不动声色地将灵气缓缓注入刃身，让丹田内温和的灵气与体表凛冽的死寂之气交融，铁刃表面顿时泛起一层内敛而锋锐的淡淡黑光，不张扬、不外露，却藏着足以撕裂虚空诡物的恐怖力量。
下一刻，一道无形无质、无迹可寻的阴冷气息，缓缓从石窟内飘出。
正是无面诡。
它在石窟周边慢悠悠游荡，虚无的感知如同一张大网铺散开来，一寸寸搜寻着活人的生机波动。它数次从沈寂头顶掠过、从肩头穿过、贴着他身侧游走，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，可沈寂身上的死寂之气太过完美，让它从头到尾一无所获。它在沈寂身边来回盘旋，却始终看不见、摸不着、感知不到这个近在咫尺的 “活物”。
沈寂依旧一动不动，如同石雕，眼神冷定，耐心咬着最关键的一瞬。
忽然，无面诡似乎彻底失去耐心，周身阴冷气息微微一敛，身形转动，显然是打算放弃搜寻，返回石窟巢穴。
就在它转身的刹那 ——
沈寂动了。
没有声响，没有灵气外泄，身形如同暗夜潜行的鬼魅，脚下踏着轮回中练到极致的步伐，瞬间冲到无面诡固定游荡的轨迹点上。手中死气铁刃被他全力举起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，猛地朝着虚空狠狠劈下！
他看不见无面诡的形体，可数十次轮回的死亡与观察，早已将它的轨迹刻进骨髓。这一刀，没有半分偏差，精准无比。
噗 ——
一声轻响，如同利刃刺破浓稠黑雾，清晰划破山谷寂静。
虚空猛地一震，无面诡被彻底激怒！
原本无形的阴冷气息瞬间狂暴暴涨，它赖以杀人的抹杀规则瞬间凝聚，一道看不见的攻击，如同闪电般朝着沈寂袭来！
第一次抹杀攻击，狠狠落在沈寂的肩头。
没有碰撞声，没有气浪，肩头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肉仿佛被无形之力直接抹除，鲜血狂涌而出，瞬间染红半边衣衫。钻心剧痛席卷全身，沈寂牙关紧咬，牙龈渗血，却不退反进，硬生生扛住痛楚，目光死死盯着攻击袭来的方向，凭借攻击轨迹判断无面诡位置，手腕翻转，再次挥刀劈出！
第二次抹杀攻击，转瞬即至，狠狠砸在沈寂胸口。
衣衫轰然碎裂，一道狰狞伤口横贯胸膛，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溅而出，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位。沈寂喉间一甜，一口鲜血涌上，却被他强行咽回，身形只是微微一晃，依旧没有后退半步。
第三次抹杀攻击，瞬间落下，精准击中沈寂的左腿。
腿骨传来清晰碎裂声，左腿瞬间失去力气，沈寂身形一个踉跄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险些跪倒在地。鲜血顺着裤腿不断滴落，在地面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猩红。
三次攻击，已过！
无面诡的力量，进入了那至关重要、转瞬即逝的一息停滞！
就是现在！
沈寂眸中骤然爆发出极致寒光，那是数十次轮回死亡凝练出的执念，是破釜沉舟的狠厉！他不顾浑身伤口、不顾骨裂剧痛，将体内所有灵气、周身所有死寂之气，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死气铁刃之中。铁刃黑光暴涨，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芒，带着撕裂虚空的气势，朝着无面诡的力量核心，全力劈下！
这一刀，聚全身之力。这一刀，载轮回之念。这一刀，必斩凶诡！
无声的嘶吼在虚空中疯狂炸开，一股恐怖无形波动以沈寂为中心轰然扩散，笼罩整片山谷。无面诡那浓郁的阴冷气息，在这一刀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 ——无面诡那无形无质的身躯，竟在这一刀下被迫显化！
那是一团模糊的人形黑雾，没有五官、没有轮廓、没有四肢区分，通体由纯粹阴影与诡气凝聚而成，正是无面诡的本体。它在刀芒下疯狂挣扎、翻滚，可力量飞速流逝，赖以横行的抹杀规则，被死气铁刃的死寂之力彻底破掉，再无反抗之力。
沈寂绝不会给它任何翻盘机会。
他拖着鲜血淋漓、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咬紧牙关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再次挥刀，狠狠劈向那团人形黑雾！
唰 ——
黑雾瞬间溃散，化作无数细小黑色光点，如同萤火般飘散在空气中，彻底消失无踪。紧接着，一缕比此前斩杀的红衣诡浓郁数倍的凶诡本源，缓缓从溃散的雾气中飘出，带着精纯而狂暴的力量，径直融入沈寂体内。
无面诡，被斩杀了！
沈寂再也支撑不住，浑身力气瞬间抽空，如同断线木偶般重重瘫倒在地面。浑身是血，伤口剧痛难忍，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，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，没有半分萎靡，只有劫后余生的坚定与释然。
凶诡…… 也能杀死！
那缕精纯凶诡本源顺着血脉涌入丹田，瞬间炸开一股磅礴力量，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与肉身桎梏。只听一声细微破碎声，他体内蜕凡境的修为壁垒，应声碎裂！
修为一路狂飙，毫无阻碍，直接踏入藏诡境！
这是诡异修行的第二个大境界 —— 藏诡于身，可引天地诡力为己用，肉身强度、灵魂力量、恢复能力，全部迎来质的飞跃！
沈寂清晰感觉到，身上那些狰狞伤口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；断裂的腿骨重新接合；钻心剧痛缓缓消退；枯竭的力量被全新的诡力取代，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诡息，再也不用依靠死寂草汁遮蔽生机。
他缓缓喘匀气息，撑着地面坐起身，目光一转，落在石窟深处的地面上。
一块巴掌大小的漆黑碎片静静躺在那里，表面流转着微弱而温润的光晕，一股熟悉而亲切的力量缓缓散发 —— 那是轮回之力。
这股力量，与他丹田内沉寂已久的轮回印记，遥遥呼应，产生清晰而强烈的共鸣。
沈寂看着那块碎片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死气铁刃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而坚定的弧度。
数十次轮回，无数次死亡，一场死战。
他赢了。
从此，蜕凡已成过往，藏诡之路开启，轮回碎片在手，他终于不再是被轮回拖拽的囚徒，而是执刃斩诡、掌控自身命运的修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