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雪岭强疯(上)——困局
意识穿梭带来的眩晕感逐渐消退,一股混合着松木清香、机油刺鼻和潮湿泥土特有的腥味扑面而来,取代了狼堡那混合着尘埃与隐约血腥的气息。
岚微低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沾满油污和木屑的蓝色工装,手里沉甸甸的,是一把正在嗡嗡作响、尾部冒着呛人黑烟的陈旧电锯。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。属于光头强的、瘦小却充满底层挣扎力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——还有那个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其尖酸刻薄的李老板。
“啧,这工作环境,比狼堡那危房还不如。这生产工具,简直是工业革命的活化石,效率低下,污染严重。”岚微内心疯狂吐槽,这电锯的噪音几乎要穿透耳膜。
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具身体的记忆,腰间那台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如同催命符般尖锐地响起。他按下接听键,李老板那如同砂纸摩擦般令人不适的咆哮立刻炸开:“光头强!你死到哪里去了?!今天的木头呢?!我告诉你,再不交货,别说这个月的工资,连你的保证金都别想要了!还想不想干了?!”
若是原版的光头强,此刻怕是早已点头哈腰、赌咒发誓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“忠诚”与“努力”。但岚微不是他。经历过狼堡的权谋与草原的征伐,这种程度的咆哮,只让他觉得聒噪。
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森林气息与尾气的空气,对着话筒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:“李老板,木材,会有的。但从今天起,交易的方式,还有价格,得变一变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是更加暴怒的吼叫,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听筒:“变?!你脑子被狗熊当松子给磕傻了吗?!敢跟我谈条件?!你算个什么东西!别忘了是谁给你饭吃!”
“不是谈条件,是通知。”岚微没兴趣听他继续宣泄那点可怜的权威,直接打断了他,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。想象着电话那头李老板可能气急败坏摔东西的样子,他随手将还在震动的手机塞回口袋。他知道,首要问题并非那两只尚未正式照面的狗熊,而是这极度不平等的经济锁链和落后得令人发指的生产方式。单纯的砍树、交差、挨骂、被克扣工资,这个循环必须被打破。
“哐当”一声,他将那台噪音污染源——破旧电锯扔到了小屋门口。目光转向光头强这间堪称“废品回收站”的木屋。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、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、废弃的工具、半成品的发明。这些在旁人看来是垃圾的东西,此刻在岚微眼中,却成了破局的关键。
结合他来自现实世界的、远超这个时代背景的知识,他开始在这些“宝藏”中翻检,脑海中飞速构想着改造方案。目标不是制造更快砍树的工具,那太低效,也太容易被干扰。他需要的是更“实用”的东西:能够困住大型生物、带有自然伪装的非致命捕兽陷阱;从森林里特定植物中萃取、能快速生效的高效麻醉剂;还有一个简单的、可以干扰动物听觉或可能存在的简陋通讯设备的装置。
与此同时,他的行为模式也必须彻底改变。他不再像原主那样,每天扛着电锯,气势汹汹却又内心发虚地闯入森林深处。相反,他开始“示弱”。他故意挑选那些林木稀疏、材质较差的区域进行“砍伐”,电锯轰鸣半天,砍倒的却尽是些歪脖子树。他甚至开始“笨手笨脚”,偶尔会“不小心”触发熊大熊二设下的、原本用于戏弄光头强的小陷阱,表现得狼狈不堪。
他要让那两只熊,尤其是那头看起来憨厚实则直觉不弱的熊大,逐渐放松警惕。然而,现实的复杂性很快给了他一个下马威。熊大熊二与依赖智慧和团队协作的羊村小队截然不同。它们更依赖野兽的本能和直接的武力对抗,皮糙肉厚,力量惊人,而且异常团结。更重要的是,它们对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森林的熟悉程度,远超他这个刚刚“入驻”的外来者。
他第一次耗费心力布置的绳套陷阱,被经验丰富的熊大凭借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和气味轻易识破并改造。尝试投放的混合麻醉剂的蜂蜜,被嗅觉灵敏的熊二发现异常,反而追着他跑了半座山。那个利用废旧零件改造的声波干扰器更是鸡肋,有效范围小,耗电巨大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李老板似乎从他“消极怠工”的报告中嗅到了味道,开始派其他身材魁梧、面相凶恶的伐木工,以“视察工作”为名,频繁来到狗熊岭,言语间充满了挤兑和威胁。
内忧外患,狗熊岭的开局,远比青青草原要艰难、复杂得多。
“光靠一点剧情先知和来自现实世界的小聪明,在这里果然行不通。”岚微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,望着远处林间若隐若现的两只熊影,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“同事”,深刻地意识到,“需要更周密的计划,更耐心的布局,更深地理解这片森林的规则,甚至……必要的时候,得巧妙地借助一些‘外力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