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道格翻车啦
动物小镇里，大家都知道山羊爷爷有一个宝贝钟表。
动物小镇里，大家也都知道道格很聪明。
山羊爷爷的钟表是中午送来的。
那时候道格正趴在院子的石阶上，晒一天里最暖的那片太阳。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，尾巴垂在台阶边缘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。眼睛闭着，但没有完全闭紧，留着一条缝，看光在眼皮上变成橘红色。门被轻轻敲了两下，他没动。又敲了两下，他睁开眼睛。
山羊爷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布包，布包洗得发白，边角起了毛。道格站起来，晃了晃尾巴。“山羊爷爷。”
山羊爷爷把布包往前递了递。“道格，爷爷这有个钟表，昨天走着走着就不动了。”他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只木壳的小钟，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三点二十分，不知道是白天的三点二十还是夜里。“听说你们开了帮忙店，能不能帮爷爷看看？”
道格接过钟表，翻过来看了看。木壳磨得很光滑，是用了很久的东西才会有的那种光滑。他点点头。“别急，我当然有办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先让我歇会儿，歇完就帮您看。”
山羊爷爷笑了笑，拍拍他的脑袋，慢慢走回去了。
道格把钟表放在石阶旁边，重新趴回去。阳光从左边挪到右边，他挪了挪身子，让阳光继续照着。钟表就放在他爪子能够到的地方，木壳被晒得微微发暖。他看了看它，又闭上眼睛。过一会儿再睁开，又看了看。三点二十。他翻了个身，把钟表往旁边推了推，推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。然后他又把它拿回来，放在自己面前。修钟表。他又没修过钟表。但他见过大象老师上课时拆过一只旧怀表，大概记得里面是什么样子。一个壳，几个齿轮，一根发条。拆开看看哪个齿轮卡住了，拨一下就好了。应该不难。
道格坐起来，找了根细树枝，把钟表翻过来，开始撬后盖。后盖卡得有点紧，他撬了两下没撬开，第三下用了点力，咔哒一声，盖子开了。里面确实跟他想得差不多，几个大大小小的齿轮叠在一起，一根细细的发条绕在最中间。他凑近了看，齿轮都没坏，发条也没断，看起来什么都好好的。
这时候凯特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。“道格——”
道格的耳朵竖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把钟表藏起来，凯特已经走进来了。后面跟着胖墩，胖墩后面跟着松鼠。凯特手里拿着她的小本子，上面记着今天“万能帮忙店”（道格和他的小伙伴合作开的一家“店”）要做的几件事情。她刚要开口，看见了道格面前的钟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山羊爷爷的钟表。”道格说。“不走了，我帮他看看。”
凯特走过来，低头看了看拆开的钟表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修过钟表吗？”
“没有。但我知道里面长什么样。”
凯特的眉头没松开。胖墩已经凑过来了，鼻子快要碰到齿轮上。“里面是这样的呀，好多小轮子。”松鼠也探过头来，看了一眼就缩回去，紧张地说：“道格你小心点，别弄坏了，山羊爷爷会难过的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道格说。他把细树枝伸进齿轮之间，想看看中间那个齿轮是不是卡住了。齿轮们挤在一起，他的树枝探进去，齿轮们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他把树枝往旁边拨了拨，想看得更清楚一点。
然后树枝碰到了什么东西。一声很轻的“咔”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一个小齿轮从它原本的位置上滑出来，在表盘里弹了一下，滚到了旁边的缝隙里。道格的手停住了。凯特吸了一口气。胖墩张着嘴，忘了嚼嘴里的饼干。松鼠把脑袋缩进自己尾巴里。
道格把树枝慢慢抽出来，低头去看那个齿轮滚落的地方。它卡在发条和外壳之间，很小，比他的指甲盖还小。他用树枝去够，够不着。他把钟表倾斜了一点，齿轮滑出来，掉在石阶上，弹了两下，滚进了石阶下面的草地里。
“我去捡！”松鼠嗖地蹿出去，钻进草丛里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齿轮叼回来了，放在道格面前。齿轮的一个齿歪了，不是断掉，是歪向一边，像是被人用手指头掰弯了一根小小的针。
道格看着那个歪掉的齿，没有说话。
凯特蹲下来，把钟表拿过去，对着光看了看里面。“这根发条也缠住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。道格凑过去看，刚才他拨齿轮的时候，发条的一头从卡槽里滑出来，绕错了方向，缠在旁边的一根小柱子上，缠了两圈。
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胖墩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了，没敢再拿新的。松鼠蹲在道格旁边，尾巴把自己裹住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凯特把钟表轻轻放回石阶上。“道格。”
道格盯着那个歪了齿的齿轮。三点二十。山羊爷爷的钟表永远停在了三点二十，不是因为它自己坏了，是因为他把它弄坏了。他本来可以等一等。等凯特来了再拆，或者去问问大象老师，或者干脆告诉山羊爷爷他不会修。但他没有。他觉得凭自己的小聪明，拆开看看就能修好。
“我去找山羊爷爷。”道格站起来。
凯特拉住他。“你就这么去？”
道格低头看了看石阶上拆得七零八落的钟表，又蹲回去了。他把钟表拿起来，把那个歪了齿的齿轮捡起来放在手心里。齿轮很小，歪掉的齿几乎看不出来，但装回去以后，转到那个位置就会卡住。发条还缠着，他试着用树枝把它挑出来，挑了两下，缠得更紧了。
“我来。”凯特从他手里把树枝拿过去。她没有直接挑发条，先把旁边几个齿轮一个一个取出来，取一个放一个，在石阶上排成一排。胖墩看了看，把自己带来的饼干也排成一排，排在齿轮旁边。松鼠从草丛里找了一片大叶子，铺平了，让凯特把零件放在叶子上。
道格在旁边看着。凯特的手比他稳，齿轮一个一个取下来，发条露出来了。她用树枝尖把缠住的那一圈轻轻挑开，一点一点往外拨。发条慢慢松开，恢复成原来的形状。她把齿轮一个一个装回去，装到最后一个——就是那个歪了齿的——她停了一下，拿起来看了看，用小树枝抵住歪掉的那一截，轻轻往回掰。掰了一点，又掰了一点。齿差不多直了，但上面有一道细细的印子。
她把齿轮装回去，盖上后盖。钟表拿在手里，晃了晃，里面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。她把钟表放在石阶上，大家围成一圈看着它。秒针抖了一下，往前走了一格。又抖了一下，又走了一格。然后它开始走了，一格一格地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道格把钟表捧起来，站起来往外走。凯特跟上去，胖墩跟上去，松鼠也跟上去。四个人走到山羊爷爷家门口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山羊爷爷正坐在门口编篮子，看见他们四个排成一排走过来，把手里的藤条放下。
道格走到他面前，把钟表递过去。“山羊爷爷，对不起。我把您的钟表拆坏了。齿轮掉出来，齿歪了，发条也缠住了。凯特帮我修好的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我不该逞强，明明不会修，还要拆开。”
山羊爷爷接过钟表，看了看。秒针在走。他把钟表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放下来，看着道格。道格的耳朵贴着脑袋，尾巴也不晃了，但眼睛是看着山羊爷爷的。
山羊爷爷把钟表放在膝盖上，从旁边的罐子里摸出几颗浆果干，放在道格爪子里。
“爷爷年轻的时候，第一次修东西，把整只板凳拆成了一堆木条，装回去以后多出来三根。”
他把浆果干也分给凯特、胖墩和松鼠。
“后来那三根木条，我留着当柴烧了。”
道格把浆果干攥在爪子里，没吃。
“知道修不好要找谁吗？”山羊爷爷问他。
“找凯特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道格想了想。“找您。告诉您我弄坏了。”
山羊爷爷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脑袋。“去玩吧。”
晚上回家的时候，道格把那几颗浆果干放在床头。一颗都没吃。他躺在小窝里，看着天花板，尾巴慢慢晃着。今天他弄坏了一只钟表，又把它修好了——准确地说，是凯特修好的，他在旁边看着。但他去跟山羊爷爷说了实话。
他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他想，聪明不是用来假装自己会做不会做的事情。聪明是用来知道自己不会的时候，去找会的人帮忙。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好，翻了个身，睡着了。
在这个梦里，小读者能不能安慰道格两句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