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胖墩减肥记
动物小镇今天天气晴朗，但没有放假。
体测的消息是猎豹老师周二早上宣布的。当时道格正趴在教室最后一排，下巴搁在桌面上，眼睛半闭着。他听见“跑步”两个字，耳朵动了动，又放下了。
跑步跟他没什么关系，他跑得不快也不慢，刚好够不被老师点名。
这就够了。
下课以后，胖墩坐在座位上没动。平时他第一个冲出去找吃的，今天却把脑袋耷拉在胳膊里，圆圆的背影一动不动。道格走过去，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。“怎么了？”
胖墩抬起头，原本开心的小圆脸上今天却显得愁容满面。
“猎豹老师说，体测不合格要补考。补考再不合格，就要每天放学留下来加练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“我上次就没合格。”
道格在他旁边坐下来。胖墩的桌子抽屉里塞着半块麦饼，用叶子包着，露出一角。胖墩看了一眼那角麦饼，又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，把脸又埋回去了。
“别急。”道格说。他打了个哈欠，把爪子搭在胖墩背上。“我当然有办法。先让我歇会儿，歇完帮你想。”
凯特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。她手里拿着小本子，本子上已经写好了三行字，大概是什么训练计划之类的东西。松鼠跟在她后面，怀里抱着两颗松果，探头探脑地往胖墩这边看。“怎么啦？出事啦？”松鼠的声音尖尖细细的。
“胖墩体测不合格。”道格说。
凯特把小本子翻开，上面果然写满了字。“我帮你想好了。每天早上绕操场跑三圈，下午放学再跑三圈。零食减半，麦饼一天最多一块。浆果可以吃，但不能超过——”她还没念完，胖墩已经哀嚎起来了。
“三圈！我会死的！”
“不会死的。”凯特认真地说。
“会饿死的！”
“不会饿死的。”凯特更认真了。
“上次道格帮我减肥就没这么对我嘛！”
“可是你也没瘦下来啊……”
道格把小本子从凯特爪子里抽出来，翻了翻，合上了。“凯特，你这个计划，我看了都累。”
“减肥就是要吃苦！”
“胖墩要是能吃苦，他就不叫胖墩了。”
胖墩在旁边使劲点头，点完又觉得哪里不对，停下来挠了挠头。
“这不是是我老妈起的名字嘛……”
道格站起来，抖了抖毛。“走吧，先去操场。”
操场上的草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。道格没有让胖墩跑步，而是带着他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。操场边上种着一排小野花，黄的白的紫的，东一朵西一朵。道格走在前面，走得很慢，尾巴拖在身后，一晃一晃的。
“走到那朵黄花那儿，可以歇一下。”道格说。
胖墩看了看那朵黄花，大概二十步远。他觉得二十步还是可以走的。走到黄花旁边的时候，道格果然停下来了，往草地上一趴。胖墩也趴下来，喘了两口气，觉得还行，没有想象中那么累。
“歇好了。”道格站起来，“走到那棵蒲公英那儿。”
蒲公英大概三十步远。胖墩看了看，觉得也可以走。走到的时候，道格又趴下了。胖墩也趴下，这次喘得比刚才多了一点，但还能接受。
凯特跟在后面，拿着小本子，一脸纠结。“这样也算训练吗？走走停停的。”
“算。”道格闭着眼睛说。
松鼠从树上跳下来，落在胖墩背上，又跳上去。“我也来！我陪胖墩走！走到前面那棵松树，我请你吃松子！”
胖墩抬起头看了看那棵松树。有点远。但松鼠说要请吃松子。他站起来，开始走。
就这样走了一下午。他们从操场这头走到那头，又从那头走回这头。道格在前面定目标——一棵花、一块石头、一片好看的叶子。每走到一个目标就歇一会儿。歇的时候胖墩会趴在地上，肚子一起一伏的，但他没有说不想走了。因为下一个目标总是不太远，是他觉得自己能走到的地方。
第二天，胖墩一早就来叫道格。道格还趴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眼睛都没睁开。“走，”胖墩说，“今天走到哪儿？”
道格把一只眼睛睁开，看了看胖墩。胖墩站在院子门口，圆滚滚的身子把门框堵了一大半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昨天那种红红的委屈了。道格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，站起来，抖了抖毛。“今天走远一点。走到小溪那边。”
小溪在操场外面，比昨天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远。胖墩想了想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走到小溪边的路有好几条。道格选的那条要穿过一片野草莓丛，草莓还没全熟，青的多红的少，但香味已经有了。胖墩走着走着鼻子就开始动了。“好香。”
“走到前面那块大石头那儿，可以摘一颗。”道格说。
胖墩加快了脚步。不是因为被催着，是因为他自己想走快一点。走到大石头旁边的时候，他摘了一颗最红的草莓，放进嘴里，甜得眯起了眼睛。“好吃。”他说，然后自己往前走了，没等道格说下一个目标。
凯特在后面都看见了。她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，在上面写了几笔，又划掉了。松鼠从她肩膀上探过头来，“你在写什么？”
“没写什么。”凯特把小本子合上了。
最难的是第三天下午。那天他们走的是上坡路，坡不长，但比平地费劲。胖墩走到一半就喘得厉害了，停下来，弯着腰，两只前爪撑在膝盖上。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道格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他没说“再坚持一下”，也没说“马上就到了”。他就坐在那儿，尾巴慢慢晃着，等胖墩把气喘匀。
胖墩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他闻到了什么。蜂蜜。从坡上面的方向飘过来的。他抬起头，鼻子使劲动了动。“上面是不是有蜂蜜？”
“可能是鹿阿姨家在煮蜂蜜茶。”道格说。
胖墩站直了，看了看坡顶。坡顶不远了，大概再走一小段就到了。蜂蜜的味道从上面飘下来，甜甜的，暖暖的。他咽了咽口水，开始往上走。道格跟在旁边，凯特和松鼠跟在后面。胖墩走得慢，但一步一步都在往上。
走到坡顶的时候，鹿阿姨果然在院子里煮蜂蜜茶。她看见四个小家伙从坡下面冒出头来，笑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小杯。胖墩捧着杯子，小口小口地喝。蜂蜜水甜甜的，热热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。他喝得很慢，因为这是他一步一步走上来的。
后来的日子，训练变成了他们每天的固定项目。不是训练——至少胖墩不叫它训练。他叫它“出去玩”。每天早上他来找道格，有时候道格还没起，他就蹲在院子门口等着，也不催，自己啃半块麦饼。等道格起来了，他们就出门，凯特和松鼠已经在路口等着了。
他们走过操场，走过小溪，走过野草莓丛，走过那个坡。有时候快有时候慢，有时候胖墩会停下来喘气，有时候他走着走着突然跑两步——不是谁让他跑的，是他自己突然想跑。跑完了他自己都愣一下，然后嘿嘿笑起来。
道格还是老样子。走在最前面或者最后面，走到一个看着顺眼的地方就趴下来歇一会儿。胖墩追上来了，他就站起来继续走。他从来不说“你要加油”，也不说“你要坚持”。他只是把路分成一小段一小段的，走到这一段，歇一下，再走下一段。
半个月后，补考那天。猎豹老师站在操场边上，吹了哨子。胖墩站在起跑线上，圆滚滚的身子还是圆滚滚的，但站得比以前直了。他回头看了看道格。道格趴在终点线旁边的草地上，尾巴晃了晃。
胖墩跑出去了。不是冲出去的，是一步一步跑出去的。脚步落在地上，沉沉的，稳稳的。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喘了，速度慢下来，但没有停。他经过凯特身边的时候，凯特攥着小本子，攥得紧紧的，没有喊加油，只是看着他。松鼠蹲在树枝上，尾巴炸成一个球，嘴巴张着，也没喊出声。
胖墩跑过终点线的时候，猎豹老师低头看了看秒表，然后抬起头，在成绩单上写了什么。胖墩弯着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圆肚子一起一伏的。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，走到猎豹老师面前。
猎豹老师把成绩单给他看。合格。上面写着合格。
胖墩看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朝道格跑过去——不是跑，是冲。他冲到道格面前，刹不住，把道格整个撞翻在草地上。道格被他压得哼了一声，从胖墩圆滚滚的身子底下伸出脑袋，一脸无奈。
“我合格了！”胖墩的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听见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道格从他身子底下爬出来，抖了抖被压扁的毛。“你压死我了。”
“我合格了！”
“听见了。”
凯特跑过来，松鼠也跳下来。四个小家伙挤在一起，胖墩从口袋里翻出藏了好几天的浆果饼——是狗妈妈帮他做的，用蜂蜜代替了糖，烤得干干的，装在叶子里。他把叶子打开，分给大家。
“你怎么还有吃的。”凯特说，但她接过去了。
“这是庆祝用的。”胖墩咬了一大口，嚼着嚼着，忽然停下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肚子还是圆圆的，但比以前小了一点。他摸了摸肚子，又咬了一口饼。
“以后还吃吗？”道格问。
胖墩想了想。“吃。但是吃完要走路。”
道格把下巴搁在爪子上，闭上眼睛。阳光照在他白色的毛上，暖洋洋的。胖墩合格了。他也算没白跟着走那么多路。
“道格。”胖墩忽然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‘别急我当然有办法’，是真的有办法。”
道格的尾巴晃了晃，没说话。
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。四个影子并排坐在草地上，胖墩的影子比以前短了一点，窄了一点。他自己还没发现。他只是咬着饼，晃着腿，跟朋友们坐在一起。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，带着野草莓的香气。
胖墩的鼻子动了动，但他没有站起来。他今天一定要把这块饼先吃完。
亲爱的小读者们，你们说胖墩这次减肥厉不厉害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