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道格的偷懒计划
道格有一天早上打了个喷嚏。
不大不小，刚好够让妈妈听见。
狗妈妈果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刚好落在道格的鼻尖上。
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，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又缩了缩。外面鸟叫得正欢，厨房里传来妈妈摆弄碗盘的叮当声，一切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学日该有的样子。可道格一点也不想动。他的四条腿像是被缝在了小窝上，尾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整个人软塌塌地趴着，远远看去就像一团被谁遗弃的小狗。
他眯着眼睛，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起来。
今天是星期二，有体育课，要跑三圈。三圈。
光是想想这个数字，道格就觉得自己的爪子开始发酸。
得想个办法。
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里的动静，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呼吸调得又轻又急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呜咽来，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道格的额头。
“怎么了宝贝，不舒服吗？”
道格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，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。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，像一只受凉的小虾米，鼻子哼哼唧唧的，表演得格外卖力。
妈妈把早餐端到他面前，那是他平时最爱吃的南瓜糊糊，可道格只是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，就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了。
不是不想吃，是现在不能吃。吃了就不像生病了。
妈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耳朵，轻声说：“那今天不去学校了，在家好好躺着，妈妈给你倒点温水。”
道格把脸埋进爪子里，使劲憋住差点翘起来的嘴角。他听着妈妈走远的脚步声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墙上的钟，心里盘算着，等会儿妈妈出门买菜，他就可以翻出藏在床底下的蜂蜜饼干，一边晒太阳一边啃，啃完了再睡个回笼觉，想想都觉得浑身舒坦。
然后门被敲响了。
道格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。
“道格——上学啦——”是胖墩的声音，慢悠悠的，拖得老长。
紧接着是一个更脆更快的声音：“道格，你再不起来要迟到了。”是凯特。
道格的耳朵啪地贴住了脑袋。
再然后是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，有人在小声念叨着什么，不用猜也知道是松鼠。
妈妈去开了门。道格听见她用那种大人特有的、带点担心的语气说：“道格今天身体不舒服，去不了学校，你们帮他和大象老师说一声吧。”
门外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凯特的声音就变了，变得又轻又急：“他发烧了？严不严重？我去看看他。”脚步声直接朝道格的小窝这边过来了。
胖墩跟在后面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生病了是不是有好吃的……我上次感冒我妈就给我煮了红糖姜水……”
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最前面，探着脑袋往道格的小窝里瞅，慌慌张张地喊：“道格道格你怎么样啦——”
道格把眼睛闭得紧紧的。
他能感觉到凯特蹲在他旁边，那股认认真真的视线正从上到下地打量他。道格的呼吸都不敢太大声，心里咚咚跳着，像有一只小青蛙在胸口乱蹦。他知道凯特不好糊弄，这只蓝灰色的小猫认真起来，连老师布置的作业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得加把劲。
道格趁大家围着妈妈问东问西的时候，悄悄从窝里伸出爪子，够到了茶几边上放着的小冰盒。那是妈妈早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，本来是要做冰镇果汁用的。道格的爪子在里面摸索了一下，捏住一块还没化完的冰块，飞快地缩回被子里。
他把冰块攥在爪心里，凉意顺着肉垫往上传，冰得他差点叫出声来。但他忍住了。他在心里盘算着，等会儿妈妈再摸他额头的时候，他就把爪子偷偷贴在额头上，让额头也变凉，这样身体不舒服就装得更像了。
这个计划在道格看来简直天衣无缝。
可他忘了，他的爪子和冰块之间，隔着一层正在融化的水。
一滴水从他指缝里溜出来，啪嗒，落在窝边的小毯子上。
胖墩正好低着头在想东西，估计得是今天中午吃点什么。他的目光顺着那滴水往上移，移到了道格攥紧的爪子上。冰块的边缘从爪子缝隙里露出来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胖墩眨了眨眼睛，脑子里花了三秒钟处理这个画面，然后张开嘴，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喊了出来：“道格你拿着冰块干啥呢？是不是要分给我吃？”
空气安静了。
道格的耳朵尖一下子烫得像着了火。
凯特的目光刷地转过来，落在道格那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爪子上以及泛红的脸颊上。冰块还在滴水，证据确凿。凯特的小眉头先是皱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松开，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。她没有大声嚷嚷，只是蹲在那儿，安安静静地看着道格，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“道格。”
就两个字，但道格听懂了。
他把冰块放下了。慢慢地，很不情愿地，像一只被抓住尾巴的小老鼠。冰块滚到窝边，在阳光下化得更快了，把毯子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道格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好一会儿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妈妈走了过来。她没有像道格担心的那样发火，只是蹲下来，用爪子把道格下巴抬起来，轻轻地，让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想上学，可以跟妈妈说。”
道格的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我就是不想跑步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。“三圈太长了。”
凯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。她不是叹气他偷懒，而是叹气他居然以为这件事不能说。“你直接说你累了不就好了，我们又不是不能帮你请假。”她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戳了戳道格的肩膀，“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。”
胖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他挠了挠头，想了一会儿，然后很认真地说：“跑步确实挺累的。”然后又想了一会儿，补了一句：“不过骗人不好。”说完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冰块，小声问：“这个冰块要是泡蜂蜜水应该很好喝吧？”
松鼠在旁边急得团团转，不知道该站哪边好，嘴里一会儿说“道格你不能这样”，一会儿又说“但是跑步真的很可怕”，最后被凯特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道格把脸抬起来，看了看妈妈，又看了看凯特，最后看了看胖墩和松鼠。他们都在看着他，没有人生气，也没有人嘲笑他。就是看着他，像在等他往下说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小声说。“我不该装病。”
妈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，下巴搁在他脑袋上。“以后不想上学就直说，我们可以商量。但撒谎不行。”
道格把脸埋进妈妈的毛里，闷闷地点了点头。
凯特站起来，拍了拍爪子，用一种班长才有的干脆语气说：“行了，现在还来得及，收拾收拾赶紧走吧。我跟象老师说你在路上肚子疼，耽搁了一会儿。”她瞥了道格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，“不过你得答应我，下次体育课不准再让胖墩帮你签到了。”
“我没干过！”道格立刻反驳。
“上次你让胖墩帮你签了三次。”凯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道格张了张嘴，发现无法反驳，只好乖乖跟了上去。
走出家门的时候，阳光哗地一下全浇在身上，暖得道格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“阳光真好啊。”
胖墩走在最边上，还在纠结那块冰的事，松鼠已经跑到了前面老远的地方，又慌慌张张跑回来说他又走错方向了。凯特走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，像一只操心的家长。
道格落在最后面，慢悠悠地晃着尾巴。
他还是那只不爱动弹的小白狗，能躺着绝不坐着，能偷懒绝不费劲。但他把那只攥过冰块的爪子在裤子上蹭了蹭，蹭掉了最后一点凉意，心想，要不以后偷懒就大大方方地偷，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。
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见象老师正站在那儿。道格深吸了一口气，小跑过去，仰起脑袋说：“老师，对不起。我今天早上装病迟到了。以后不会了，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。”
象老师低头看着他，长长的鼻子轻轻晃了晃。他没有批评道格，只是用鼻子尖碰了碰道格的头顶，像在盖章一样。“能说出来就好。进去吧。”
道格跑回朋友们身边的时候，觉得自己的步子比刚才轻多了。
“但是作为迟到的惩罚，你今天还是要做值日的。”
“啊？好吧大象老师”
道格回应到。
凯特看了他一眼，突然指着路边喊：“道格你看那是什么！”
道格顺着她的爪子看过去，是一朵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小野花，紫色的，歪歪扭扭地开着。
“好看吧？”凯特说。
“还行。”道格说。但他多看了两眼。
胖墩在后面喊：“快走吧快走吧，我好像闻到了食堂今天做红薯饼——”
松鼠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校门，嘴里喊着：“迟到啦迟到啦——”
道格慢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，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晃着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拖在地上，像一小片跟着他走的云。
他想，今天确实是个挺好的日子。
适合上学。
也适合在放学的路上，慢慢走吧。
道格跟大家说再见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