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森林小镇美食节

转眼间，动物小镇的美食节要到了。

美食节这天，道格是被香味叫醒的。

不是一种香味，是很多种。有烤坚果的焦香，有煮果酱的甜香，还有炸什么东西时飘出来的油香。这些味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在道格的鼻子前面绕来绕去，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他睁开一只眼睛，又睁开另一只，抽了抽鼻子。好吧。这个觉是睡不成了。

狗妈妈已经把麦粉和蜂蜜装好了，放在门口的小篮子里。看见道格慢慢爬起来，她笑了笑：“去找朋友们吧，别总让凯特一个人忙活。”道格叼起篮子，慢吞吞地往外走，尾巴在身后拖得长长的，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。

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。小路两旁的树枝上拉着彩色的绳子，绳子上挂着小旗子，风一吹就扑啦啦地响。

山羊爷爷的摊位在最前面，他在烤坚果饼，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。兔子太太端出了一大盆浆果布丁，紫色的果酱亮晶晶的，上面还点缀着几片薄荷叶。鹿阿姨的花瓣茶煮好了，倒进一个个小杯子里，热气弯弯曲曲地往上升。

道格穿过这些摊位，一路走一路闻，好几次差点走不动道。但他还是找到了朋友们——凯特蹲在一块空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张桌布，正在跟一个褶皱较劲，按下去又弹起来，按下去又弹起来，她的小眉头拧得紧紧的。胖墩坐在旁边，守着两个装食材的篮子，鼻子不停地往篮子那边凑，又努力把自己拽回来，像在跟自己打架。松鼠抱着一捧松果跑过来，跑得太快，松果从怀里滚出去，他又回头去捡，捡了这颗掉了那颗，急得尾巴都炸开了。

“道格！”凯特看见他，立刻喊起来，“你快来看，我们做什么好？”

道格把篮子放下，看了看桌上的东西。麦粉，蜂蜜，坚果，几样浆果，还有一些干花瓣。他蹲下来，脑子里转了转，然后说：“做汉堡吧。”

凯特想了想：“也行，麦饼夹果酱和坚果，一层一层的，应该挺好看。”

道格点点头，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。“凯特揉面，胖墩递东西，松鼠去采点新鲜花瓣来装饰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凯特问。

道格在旁边的树根上趴下来，下巴搁在爪子上。“我指挥。”他说。

凯特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是翘着的。她开始揉面，胖墩在旁边把蜂蜜罐子递过去，又偷偷把爪子伸进去蘸了一下，塞进嘴里。松鼠跑去找花瓣了，跑出去三步又跑回来，把刚才忘在地上的一颗松果捡起来，又重新跑出去。

道格趴在树根上，看着他们忙活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，走到食材篮子旁边，趁凯特不注意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，倒了进去。那是他之前偷偷攒的水果糖碎，用叶子包着，藏在口袋里好几天了。他觉得麦饼光是蜂蜜不够甜，多加一点糖才好吃。

凯特把麦饼压好，放进烤盘里。胖墩负责看火，他把脸凑得太近，鼻尖的毛被热气烤得卷了起来，自己还不知道。松鼠回来了，捧着一小把紫色的小野花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，一颗一颗亮晶晶的。他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，认认真真地摆在麦饼上面。

汉堡做好以后，确实很好看。麦饼烤得金黄，花瓣铺在上面，像给汉堡穿了一件花衣服。坚果碎撒在周围，看着就香。胖墩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，咽了咽口水，又咽了咽。

“先别吃。”凯特把他的手拍开。“等评委尝过了再说。”

评选开始了。山羊爷爷、大象老师和鸭妈妈从第一个摊位开始，一家一家地尝过去。山羊爷爷吃得很慢，每一样都要嚼很久，眼睛眯起来，像是在想事情。大象老师用鼻子卷起食物，送进嘴里，吃得干净利落。鸭妈妈最仔细，每一样都要先看一看、再闻一闻，然后才小小地咬一口。

轮到道格他们的时候，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小动物。山羊爷爷拿起一块汉堡，端详了一下，点点头，放进了嘴里。他嚼了第一口，嚼到一半停了一下，然后又嚼了两下，慢慢咽下去。他没有说话，把剩下的汉堡放下了。

大象老师也尝了一口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是鼻子轻轻甩了一下，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
鸭妈妈尝完之后，用翅膀尖擦了擦嘴角，轻轻咳了一声。

山羊爷爷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温和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：“做得很好看，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。就是糖放得稍微多了一点，甜得有点苦了。”

周围有几个小动物没忍住，轻轻笑了出来。不是嘲笑，就是那种看见好朋友摔了一跤、又不好意思不笑的笑法。

凯特转过头看道格。道格正盯着自己的爪子看，爪子缝里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糖粉末，没擦干净。

“道格。”凯特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我就加了一点点。”道格说。

“一点点？”

“一小包。”道格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胖墩这时候已经把脑袋凑到汉堡前面了。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嚼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很复杂的变化——先是期待，然后是困惑，最后整张脸皱成一团。“好甜！”他喊出来，声音大得旁边摊位的小动物都转过头来看。“比蜂蜜甜一百倍！齁嗓子！”松鼠在旁边吓得直摆手：“我不尝了我不尝了，出事啦！”

道格的耳朵贴住了脑袋，尾巴也不晃了。他蹲在那里，白色的毛好像都灰了一点。“我就是想让它更好吃。”他小声说。

凯特本来想说什么，看了看道格的样子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她拿起一块汉堡，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是太甜了。”她说。然后她又嚼了嚼。“不过麦饼揉得不错。”

道格的耳朵动了动。

“花瓣摆得也挺好看的。”松鼠小声说。

“蜂蜜是真的蜂蜜。”胖墩补充道，又舔了舔爪子。

山羊爷爷走过来，用蹄子轻轻拍了拍道格的脑袋。“下次少放点糖。想让它甜，多放一勺蜂蜜就够了，不用放那么多东西。”他没有批评道格，说完就慢慢走开了，继续去尝下一个摊位。

道格蹲在原地，看着面前那盘太甜的汉堡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盘子端起来，走到旁边的小蚂蚁窝前面，蹲下来，把汉堡掰成很小很小的碎块，一颗一颗放在蚂蚁经过的路上。不一会儿，蚂蚁们排着队来了，扛起碎块，一趟一趟往回搬。有一只蚂蚁扛的块太大了，走了两步就翻倒了，爬起来，换了个姿势，又继续走。

道格看着看着，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。

美食节快结束的时候，太阳斜到了西边的树梢上，把整片草地染成橘红色。凯特在收拾桌布，这次她没有叠得整整齐齐，只是随便卷了卷。胖墩坐在地上，肚子圆滚滚的，他把自己带来的食材全吃完了，连道格那份麦饼也吃了，说甜是甜了点，但扔了可惜。松鼠在捡掉在地上的花瓣，一片一片夹进耳朵后面的绒毛里，说要带回去铺床。

道格趴在树根上，下巴搁在爪子上，看着朋友们忙活。

凯特把桌布卷好，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“下次做之前先问我。”她说。

道格嗯了一声。

“你那包糖藏了多久了？”

“三天。”

凯特没忍住笑了一下，又赶紧把笑收回去。“以后不许藏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胖墩从旁边滚过来，打了个哈欠，嘴里还有麦饼渣。“明年美食节，我们还做汉堡吗？”

道格想了想。“做。”他说。“但是糖让凯特放。”

凯特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又翘起来了。

松鼠顶着一脑袋花瓣跑过来，蹲在他们旁边。四个小家伙挤在一起，看着草地上的摊位一个一个收起来，看着山羊爷爷把剩下的坚果饼分给小动物们，看着大象老师用鼻子卷着扫把扫地，看着夕阳把所有的东西都染成软软的暖色。

道格闻着空气里快要散尽的食物香味，觉得今天其实挺好的。汉堡太甜了，但他吃到了胖墩分给他的半块坚果饼。凯特没有真的生气。松鼠的花瓣铺了一地，好看极了。

“明年。”道格忽然开口了。

三个朋友都看他。

“明年我来揉面。”他说。

凯特看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自己的尾巴跟道格的尾巴并排放着，两根尾巴一起慢慢地晃。就像是在跟读者们说再见，读者们下章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