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火速领证
秦窈是被生物钟叫醒的，六点半，和平时一样。
她躺在陌生的大床上愣了几秒，才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，现在住在肖凛家。
窗帘没拉严实，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线。秦窈盯着那道线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坐起来。
洗漱完下楼，她发现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“太太早，先生去健身房了，说一会儿回来吃早餐。”阿姨姓王，四十多岁，面相和善。
秦窈点头，端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喝。沙发是真皮的，坐感柔软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本财经杂志，封面是肖凛的照片。
西装革履，眼神冷峻。
秦窈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，移开目光。
七点十分，大门响了。
肖凛穿着黑色运动服走进来，额头上有薄汗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。看见秦窈已经坐在客厅，他微微挑眉：“起这么早？”
“习惯早起。”秦窈说。
肖凛点头，上楼洗澡。十五分钟后他换好衣服下来，白衬衫深色西裤，和昨天差不多的打扮，但头发还没全干，有几缕垂在额前，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了。
早餐是粥、小菜、还有煎蛋。秦窈吃得很慢，肖凛倒是不讲究，三两口喝完一碗粥。
“十点去老宅，”他说，“老太太喜欢守时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
肖凛看了她一眼，忽然问：“紧张？”
秦窈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有一点。”
“不用怕，”肖凛语气平淡，“有我在。”
就四个字，却让秦窈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。
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来的，可能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太笃定了，笃定到让人觉得可信。
上午九点五十，车子停在肖家老宅门口。
秦窈跟在肖凛身后走进去，发现客厅里坐了不少人。老太太坐在主位，旁边是肖澄的母亲王丽华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亲戚。
最让她意外的是，肖澄也在。
他坐在角落里，看见秦窈进来，眼神阴沉沉的，像条随时会咬人的狗。
“奶奶。”肖凛先开口，语气恭敬。
老太太点头，目光越过他，落在秦窈身上，上下打量。
那眼神和第一次见面一样，像秤杆子似的，要从头量到脚。
“过来坐。”老太太说，语气不冷不热。
秦窈乖巧地在老太太旁边的沙发上坐下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这套动作她练了无数遍，闭着眼睛都能做到位。
“听说是你主动找凛儿谈的婚？”老太太开门见山。
秦窈心里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不显，只微微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胆子倒是不小。”老太太喝了口茶，“你之前跟肖澄订婚，转头又嫁给了凛儿，外人怎么看我们肖家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——这是在敲打。
秦窈没有急着辩解，而是安静了两秒，才开口：“奶奶，我知道外界会有议论，但我相信时间长了，大家会看到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肖澄少爷的事是他自己的问题，我和肖凛先生的婚姻是两个成年人的选择。我不会做任何损害肖家名声的事。”
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旁边王丽华忍不住开口了：“妈，您别听她胡说。这事明摆着是她攀高枝，先勾引肖澄不成，转头又去勾引肖凛，这种女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老太太打断她，语气不悦，“事情已经定了，说这些有什么用？”
王丽华脸色难看，但又不敢顶嘴，只能狠狠瞪了秦窈一眼。
肖澄这时候忽然开口了，声音阴阳怪气：“哥，你也是心大，捡我不要的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肖凛，想看他会怎么回应。
肖凛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喝了一口，抬眼看向肖澄：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肖澄站起来，眼睛通红，“她本来是我的未婚妻，你半路截胡，这叫什么事？”
“你的未婚妻？”肖凛放下茶杯，语气平静，但每个字都透着凉意，“订婚宴上闹出那种丑闻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她是你的未婚妻？你让全江城的人看肖家笑话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她是你的未婚妻？”
肖澄语塞。
“秦家跟肖家联姻，是跟肖家联姻，不是跟你肖澄个人。”肖凛继续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压迫感十足，“老太太同意，董事会同意，这个婚就结得名正言顺。你要是有意见，去找老太太说。”
一句话把皮球踢给了老太太。
肖澄再没脑子，也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闹，只能憋着气坐回去，脸色涨得通红。
秦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对这个男人又刷新了认知。
这一手推得漂亮，既压住了肖澄，又不得罪人，顺带还暗示了肖家联姻背后是老太太和董事会的决定，不是他肖凛个人任性为之。
老太太显然也满意这个回答，点了点头：“凛儿说得对，这事就这么定了。以后都是一家人，别再提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秦窈，语气软了几分：“你既然嫁进了肖家，就要守肖家的规矩。不该说的话别说，不该做的事别做。凛儿在外面忙，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，帮着打理内务。”
“是，奶奶。”秦窈低头。
从老宅出来，秦窈坐在车上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第一关过了。
虽然老太太对她的态度还是半冷不热，但至少没有当众刁难。肖澄那边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闹。
“表现不错。”肖凛坐在旁边，语气随意。
秦窈转头看他：“你知道她会问那些？”
肖凛没回答，只勾了勾唇角。
秦窈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真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。今天老太太会问什么，肖澄会说什么，他可能提前都想到了。
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，像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内。
“你是不是什么都算好了？”秦窈忍不住问。
肖凛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深沉：“有些事可以算，有些事算不了。”
“什么事算不了？”
他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人心。”
秦窈没接话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。
回到公寓，秦窈换了家居服，坐在阳台上看书。肖凛在书房处理工作，两人各占一边，互不打扰。
下午三点，秦窈手机响了，是秦风打来的。
“窈窈，肖凛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注资？”秦风的声音带着急切，连寒暄都省了。
秦窈皱眉：“爸，我们昨天才领证，哪有那么快？”
“你催催他啊，秦家真等不了了。银行那边又来电话了，说再不还钱就要起诉。”
秦窈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心里的烦躁：“知道了，我会跟他说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坐在阳台上发呆。
这就是她爸，女儿嫁出去了，第一个关心的不是女儿过得好不好，而是钱什么时候到账。
秦窈起身，走到书房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肖凛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，看见她进来，放下笔：“怎么了？”
秦窈站在门口，犹豫了几秒，开口：“我爸打电话来问注资的事。”
肖凛看了她一眼，靠在椅背上：“秦家的资金缺口是多少？”
“三千万。”
“不止吧。”肖凛语气淡淡，“我让人查过，秦家的债加起来至少八千万。”
秦窈愣住。
八千万？比她知道的多了五千万。
肖凛见她不说话，继续道：“你爸瞒着你，秦家的窟窿比你以为的大得多。三千万只是堵银行的嘴，后面还有供应商的欠款和项目的烂尾。”
秦窈攥紧了手指。
她知道秦家有问题，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。
“这笔钱，我不会以注资的名义给。”肖凛说。
秦窈抬头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秦家的建材生意还有救，但需要重组。”肖凛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“我会让集团以收购的形式接手秦家的资产，给你爸留一部分股份，让他继续管理，但决策权要收上来。”
秦窈心里转了几圈，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方案。
直接注资虽然快，但治标不治本，秦家那个烂摊子迟早还会出事。只有把资产打包收购，用集团的管理体系去整顿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“谢谢你。”秦窈说。
肖凛低头看她，目光柔和了几分：“不用谢我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秦窈心里微微一颤，不敢细想这是什么意思，转身出了书房。
晚上，秦窈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，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，搅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翻出手机，给苏蔓发了条消息：【你说得对，肖凛这个人，我看不透。】
苏蔓秒回：【怎么？他做什么了？】
秦窈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，苏蔓听完，发了一大串感叹号。
【姐妹，你这不是嫁了个老公，你这是找了个爹吧？又帮你摆平肖澄，又帮你解决秦家，这哪是契约婚姻，这是爹系男友啊！】
秦窈：【……你能不能正常一点？】
苏蔓：【我很正常啊！你就说是不是吧？人家对你这么好，你就没点想法？】
秦窈沉默了几秒，打字：【我能有什么想法？这就是交易。】
苏蔓发来一个“我信你个鬼”的表情包：【秦窈，你别骗自己了。你要是真当这是交易，你会睡不着？你会跟我聊他？】
秦窈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半天没动。
她想反驳，但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。
因为她确实在想肖凛。
从今天他帮她在老太太面前解围开始，到他查清秦家的债务窟窿，再到他说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”，每一件事都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。
这不正常。
秦窈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告诉自己，这只是因为她不习惯被人照顾，只是因为肖凛对她太好了，超出了契约的范围，所以她才会多想。
对，就是这样。
没有别的原因。
没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苏蔓发来最后一条消息：【窈窈，我跟你说，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。你可以骗自己，但骗不了我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】
秦窈没回。
她关了灯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，强迫自己睡觉。
但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肖凛的脸，他说话的语气，他看她的眼神。
还有那双眼睛里，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到底是什么？
秦窈不知道。
但她有种预感，答案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惊人。
而知道答案的那天，也许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