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同居
同居第三天，秦窈就摸清了肖凛的作息规律。
早上六点半起床，健身房待一个小时，七点半回来洗澡换衣服，八点吃早餐，八点半出门上班。晚上回家时间不固定，早的话七点，晚的话可能十一二点。
规律得像上了发条。
秦窈自己的作息也很有节奏——早起，看书，偶尔画画，下午出门逛街或者找苏蔓喝茶。表面上看，她就是那种典型的富家太太，闲着没事干，逛街喝茶做美容。
但实际上，她每天都在观察。
观察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，观察阿姨的做事习惯，观察肖凛的生活细节。
这是她的本能。
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，她必须尽快掌握所有信息，才能保护好自己。
比如她发现肖凛不喜欢家里太亮，晚上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，光线昏黄柔和。他喜欢喝红茶，不吃辣，书房桌上的文件永远按时间排序，整整齐齐。
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用，但拼在一起，就能拼出一个人的轮廓——自律，克制，对细节有极高要求。
第四天晚上，秦窈决定搞点事情。
她让阿姨休息，自己下厨做了几个菜。
准确地说，是照着手机菜谱做的。糖醋排骨炒糊了，清炒时蔬咸了，番茄蛋花汤倒是正常发挥，毕竟难度最低。
肖凛回来的时候，看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，再看秦窈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做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，手艺不好，你将就吃。”秦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，恰到好处地低头，看起来像是害羞。
肖凛走到餐桌边，看了看那盘卖相不佳的糖醋排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秦窈紧张地看着他。
那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一道菜，虽然炒糊了，但味道应该还行吧？
“不错。”肖凛说。
秦窈松了口气，坐下来也夹了一块。
呸，明明很咸，而且肉老得嚼不动。
她偷偷看了肖凛一眼，发现他已经吃第三块了，表情自然，完全不像是装的。
“……你不用勉强。”秦窈忍不住说。
肖凛抬头看她，嘴角微微勾起：“不勉强，挺好吃的。”
秦窈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闷头喝汤。
她做这顿饭的目的，是想试探肖凛的底线——看看他对她“笨拙”的容忍度有多高。如果他嫌弃，说明他本质上和肖澄一样，只是装得好；如果他不嫌弃，那……
结果他不但不嫌弃，还吃得很香。
秦窈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。
这个男人，要么是真的好脾气，要么就是深不可测。
她更倾向于后者。
吃完饭，肖凛主动收拾碗筷。秦窈要帮忙，被他按住肩膀按回椅子上：“你做饭，我洗碗，公平。”
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一秒就收回去了，力道很轻，但秦窈还是感觉到那只手掌心的温度。
她低着头，耳朵有点热。
“明天晚上有个饭局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肖凛一边洗碗一边说，语气随意。
秦窈抬头：“什么饭局？”
“集团几个股东，还有合作的银行行长。他们想见见你。”
说白了就是应酬，带着新太太出去给人看。
秦窈点头：“好，需要准备什么？”
“不用，人到就行。”肖凛把碗放进消毒柜，“穿得舒服点就行，不用太正式。”
秦窈“嗯”了一声，回了房间。
她站在衣帽间里，看着满柜子的衣服，挑了半天，最后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款式简洁，不算太隆重，但也不随便。
这女人啊，嘴上说不用太正式，但第一次以肖太太身份出席饭局，怎么能马虎？
洗完澡，秦窈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，手机响了。
苏蔓发来消息：【怎么样？和肖总裁同居生活和谐吗？】
秦窈回复：【还行，各睡各的。】
苏蔓：【？？？你们没睡一起？】
秦窈：【契约婚姻，睡一起干嘛？】
苏蔓发来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包：【秦窈你脑子进水了吧？你老公那么帅你不上，你是人吗？】
秦窈无奈：【你能不能正经点？】
苏蔓：【我很正经。我问你，你觉得他怎么样？说实话，不许敷衍。】
秦窈放下吹风机，想了想，打字：【人挺好的，但看不透。】
苏蔓：【怎么个看不透法？】
秦窈：【他对我的好超出了契约范围，但又没有越界。比如他让我住主卧，他自己住客卧；比如我做饭他洗碗，就像……就像真的夫妻一样。但有时候他又很疏离，不会多问我的事，也不会干涉我的生活。】
苏蔓：【有没有一种可能，他就是单纯对你好？】
秦窈：【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】
苏蔓沉默了一会儿，发来一条语音，声音难得认真：“窈窈，你这个人哪里都好，就是太清醒。有时候人活着，太清醒反而累。你就不能不想那么多，单纯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吗？”
秦窈听完这条语音，愣了很久。
单纯享受被人照顾？
她不太会。
从小到大，她习惯了算计和防备。在秦家，她得装乖卖巧才能得到一点关注；在外面，她得示弱伪装才能保护自己。
被人毫无保留地照顾？这种事，她想都不敢想。
秦窈没有回复苏蔓，关了灯，躺进被窝。
黑暗中，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，是肖凛在书房工作。
搬进来的这些天，她发现他工作很拼，经常忙到深夜，但第二天早上永远准时起床健身。
自律得可怕。
这样的人，对自己都这么狠，对别人呢？
秦窈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不想了，睡觉。
第二天晚上，秦窈跟着肖凛去了江城最好的粤菜馆。
包厢很大，能坐二十个人，装饰得金碧辉煌。他们到的时候，已经有七八个人先到了，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挺着啤酒肚。
“肖总来了！”一个秃顶男人笑着迎上来，目光落在秦窈身上，眼睛一亮，“这位就是肖太太吧？真年轻，真漂亮。”
“王行长好。”秦窈微笑，态度大方得体。
“好好好，肖总好福气啊。”王行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，秦窈一一回应，叫得出每个人姓什么、做什么的。来之前她做了功课，把今晚出席人员名单都背下来了。
肖凛注意到她在饭局上的表现，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入座后，男人们开始聊生意，秦窈听不懂也不插嘴，只安静地坐着，偶尔给肖凛续茶。
旁边的李太太凑过来跟她说话：“肖太太，你多大啊？看着好小。”
“二十二，刚毕业。”秦窈笑着说。
“哎呀，这么年轻就结婚了？不觉得可惜吗？”
秦窈看了肖凛一眼，他也正好看过来，两人目光碰了一下。
“不可惜。”秦窈收回目光，笑得温柔，“能遇到肖凛，是我的福气。”
李太太听了，啧啧两声：“你们感情真好。”
旁边有人听到这话，笑着起哄：“肖总，肖太太说你人是她的福气呢，你得表示表示啊！”
肖凛端着酒杯，看了秦窈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是，她说什么都对。”
包厢里笑声一片。
秦窈脸上笑着，心里却在琢磨肖凛那句话说真心的成分有多少。
说她对，那得看是什么事。
饭局吃到一半，有人开始喝酒，气氛越来越热闹。秦窈不太喜欢这种场合，但她分寸感很好，不该说的话不说，不该问的事不问。
肖凛似乎看出来了，悄悄凑过来，低声说：“再待半小时，就送你回去。”
声音很轻，只有她听得到。
秦窈点头，心里微微一暖。
半小时后，肖凛果然起身告辞，让人送秦窈先回去。
“你不走？”秦窈问。
“我还要待一会儿，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秦窈点头，跟着司机走了。
出了包厢，走廊里安静了许多。秦窈深吸一口气，觉得空气都新鲜了。
她正准备下楼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这不是秦小姐吗？”
秦窈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，三十岁左右，妆容精致，眼神带着轻蔑。
她认出来了，是王丽华的侄女，肖澄的表姐，叫肖敏。
“肖敏姐好。”秦窈礼貌打招呼。
“别叫我姐，我可担不起。”肖敏冷笑，“秦小姐手段真是高啊，前段时间跟我表弟订婚，转眼就嫁给了肖凛，你这换人的速度，比换衣服还快。”
秦窈笑容不变：“肖敏姐误会了，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“我想的哪样？”肖敏逼近一步，“你以为嫁进肖家就飞上枝头了？告诉你，老太太不待见你，肖家那些长辈也不待见你，你在这家里什么都不是。”
秦窈指甲掐进掌心，面上依旧温顺：“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，会努力让大家认可的。”
“认可？”肖敏嗤笑，“你配吗？”
秦窈正准备再忍一轮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“肖敏。”
秦窈转头，看见肖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，正站在走廊尽头，表情淡淡的。
肖敏看见他，脸色变了变：“凛哥，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“送太太回去。”肖凛走过来，自然而然地揽住秦窈的肩膀，“你们刚才聊什么？挺热闹的。”
肖敏尴尬地笑了笑：“没聊什么，就是跟秦小姐打个招呼。”
“哦。”肖凛点头，语气随意，“那打完招呼了吧？我们先走了。”
他说完，揽着秦窈往前走，经过肖敏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对了，”他侧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她现在是肖太太，不是秦小姐。”
肖敏脸色一白。
秦窈被肖凛揽着走出饭店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肖凛松开手，语气平淡：“不用理她，狗仗人势的东西。”
秦窈愣了一下，没想到这么斯文的人也会说脏话。
肖凛见她表情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：“我只是脾气好，不是没脾气。”
秦窈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挺有意思的。
他不是没有锋芒，只是把锋芒收起来了，只在需要的时候亮出来。
“上车吧，”肖凛拉开车门，“回去早点休息。”
秦窈点头，钻进车里。
车子启动，她回头看肖凛，他正站在饭店门口，目送她离开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，他穿着深色西装，身形挺拔，像一棵沉默的树。
秦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这场婚姻是真的，好像也不错。
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，就被她摁灭了。契约就是契约，别想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