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他的托举
秦窈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凌晨一点，手机震得床头柜嗡嗡响。她迷迷糊糊接起来，听见李婉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窈窈，你爸出事了！”
秦窈瞬间清醒了。
她坐起来，压着声音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供应商带人来堵门了，说要砸东西！你爸跟他们吵起来，被人推倒了，现在在医院！”
秦窈攥紧了手机：“哪个医院？”
“市第一人民医院，你快来，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挂了电话，秦窈坐在床上愣了两秒，然后飞速换了衣服往外走。
经过客厅的时候，她看见肖凛书房灯还亮着。
犹豫了一下，她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肖凛穿着家居服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电脑和文件。看见她穿戴整齐，微微皱眉：“这么晚了去哪？”
“我爸进医院了，我去看看。”
肖凛站起来：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打车就行。”
“这个点不好打车，”肖凛已经拿了外套，“等我一下。”
秦窈想拒绝，但他动作太快，已经出门按电梯了。
她只好跟上。
车上，秦窈简单说了情况。肖凛听完没说什么，只把车开快了一点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秦窈看见秦风躺在急诊病床上，额头上贴着纱布，脸色灰白，看起来老了十岁。李婉清坐在旁边哭，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“爸。”秦窈走过去，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秦风看见她，眼睛里亮了一下，但随即又暗下去，虚弱地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秦窈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，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轻微脑震荡，要住院观察。”李婉清擦了擦眼泪，“窈窈，那些供应商太欺负人了，大半夜带人来堵门，你爸就理论了几句，他们就动手……”
“为什么堵门？”秦窈问。
李婉清脸色变了变，支支吾吾：“还不是因为……欠了人家的钱。”
“欠多少？”
秦风闭着眼睛不说话，李婉清低着头也不吭声。
秦窈深吸一口气：“爸，妈，你们到现在还要瞒我？秦家的窟窿到底有多大？八千万？还是更多？”
秦风猛地睁眼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秦窈看了旁边的肖凛一眼，后者靠在墙上，表情平静。
“肖凛查的。”秦窈说，“爸，事到如今你就别瞒了，说出来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秦风沉默了半晌，终于开口：“一个亿。”
秦窈瞳孔微缩：“什么？”
“前两年盲目扩张，到处借钱投资，结果项目全烂了。”秦风的声音沙哑，“银行贷款五千万，民间借贷三千万，供应商欠款两千万，加起来一个亿。抵押的房子和车子，已经被银行收走了。再还不上钱，秦家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说完，眼眶红了。
秦窈看着父亲这副模样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恨他把自己当筹码，恨他把女儿推出去换钱，但看到他躺在病床上，满头白发，还是忍不住难受。
“爸，”秦窈开口，“钱的事我会想办法，你先好好养病。”
秦风和李婉清同时看向她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。
那眼神让秦窈心里一凉。
他们不是在关心她，是在关心钱。
肖凛这时候走过来，语气平淡：“秦叔，秦家的事我已经让集团的人在处理了。收购方案下周就能出来，到时候会有人跟你对接。”
秦风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肖凛点头，“这一个亿，集团会以收购秦家资产的形式承接。你名下会保留30%的股份，继续负责日常管理，但重大决策要过集团。”
秦风连连点头：“好好好，肖总说了算。”
那副谄媚的嘴脸，和在老宅里护着秦窈的肖凛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秦窈别过脸，不想看了。
从医院出来，秦窈坐在车上，一句话没说。
肖凛也没说话，安静地开车。
车子开了一会儿，秦窈忽然开口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？”
肖凛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不可怜。”
“父母把我当商品卖，嫁的人跟我没有感情，我不可怜？”
“你觉得你可怜吗？”肖凛反问。
秦窈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可怜。我只是觉得恶心。”
“那就对了，”肖凛说，“可怜的人会一直可怜，觉得恶心的人，才有本事改变。”
秦窈转头看他，车窗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“你觉得我能改变？”她问。
肖凛没有正面回答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比你以为的强。”
秦窈没再说话，但心情莫名好了一些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秦窈忙着处理秦家的事。
每天跑医院看秦风，跟供应商谈判，去银行办手续，忙得像陀螺一样转。
但她发现，每次她去办事的时候，总会遇到一些“巧合”。
跟供应商谈判，对方态度强硬，她正发愁，对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，回来就变了态度，同意分期付款。
去银行办手续，客户经理态度敷衍，拖了两天没动静。第三天忽然打电话来，说手续已经批了，让她随时来拿。
去工商局查资料，排队的人太多，她等了半天没排上。正准备第二天再来，工作人员忽然喊她的名字，说可以优先办理。
这些“巧合”太多了，多到秦窈不得不怀疑有人在背后帮她。
她问肖凛，对方只说：“你多想了。”
但林特助有一次不小心说漏嘴：“肖总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打电话，帮您协调各个部门的关系。”
秦窈愣住，想追问，林特助已经跑了。
晚上回到公寓，秦窈看着书房透出来的灯光，站了很久。
她想敲门，想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做这些，想问这一切对她来说到底是契约还是别的什么。
但她没有。
因为她怕听到答案。
怕听到“这是交易”，也怕听到别的什么。
秦窈回了房间，给苏蔓发消息：【我觉得我快要守不住了。】
苏蔓：【守不住什么？】
秦窈：【心。】
苏蔓发来一连串感叹号：【我早就说了！！！他对你好得过分，你能守住才怪！！！】
秦窈看着这条消息，苦笑了一下。
是啊，她能守住才怪。
但问题是，她不确定肖凛对她的好，到底有几分是真心，几分是表演。
如果她动心了，最后发现这一切只是交易，那她就彻底输了。
秦窈关掉手机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隔壁书房里，肖凛正在打电话。
“秦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？”他问。
电话那头，林特助汇报：“收购方案已经准备好，下周签约。供应商那边都打了招呼，不会再去找秦家麻烦。银行的贷款也延期了，给了六个月的缓冲期。”
“嗯，”肖凛靠在椅背上，“秦窈那边呢？”
“太太今天去工商局办手续，我已经安排人优先处理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不过肖总，您做这些，太太知道吗？”
肖凛沉默了两秒：“不用让她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肖凛没回答。
他看向窗外，夜色里，江城的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铺展开来。
有些好，说出来就成了压力，变成负担。
他不想让秦窈觉得欠他的。他只想让她慢慢发现，慢慢感受，慢慢地，把心安放在他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