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章
夜色深浓,小区早已陷入一片静谧,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在祝丞推门的刹那,亮起又暗下。
他一身酒气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吵醒屋里的人。玄关只开了一盏小夜灯,暖黄的光柔柔铺在地上,照见鞋架上多出来的一双粉色拖鞋,那是林映映特意为他换的。
客厅里安安静静,餐桌上还盖着一层保鲜膜,里面是没怎么动过的饭菜,早已凉透。祝丞目光顿了顿,心口莫名一沉,却很快被另一道身影占据思绪——闫如月坐在西餐厅里浅笑的模样,又一次浮现在脑海。
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。
林映映已经睡熟了。
两人确定关系之后,大多时候都是同床而眠,只有在祝丞要熬夜加班、怕动静吵到她时,才会分开睡。此刻她侧躺着,脸颊微微陷在柔软的枕头里,长睫毛安静垂着,眉头轻轻蹙着,像是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安。
祝丞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。
眉眼弯弯,鼻梁小巧,唇形柔和,确实有几分像记忆里的人。可细看之下,又全然不同。林映映身上是干净青涩的软,而闫如月,是成熟舒展的韵。
一个是眼前真切的陪伴,一个是心底多年的执念。
祝丞心里一时复杂得厉害,有重逢初恋的悸动,有对林映映的疏忽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逃避。
但这些情绪只持续了片刻,他便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:
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闫如月开口说自己现在的情况而已,等时机合适了,自然会说清楚。林映映那么懂事,一定会理解的。
他轻轻掀开被子躺下,尽量不碰到她。身边人的呼吸均匀而轻浅,可祝丞这一夜,却翻来覆去,直到天快蒙蒙亮,才勉强睡着。
自那次机场偶遇之后,闫如月约祝丞的次数,越来越频繁。
有时是喝下午茶,有时是看展览,有时只是随口说路过,想一起坐一会儿。祝丞明明心里记着家里还有个人在等,可每一次,他都没能拒绝。
理由永远是工作忙、临时有事、要加班、见客户。
林映映渐渐察觉到不对劲。
以前的祝丞,再忙也会抽空回她消息,会记得接送她,会一起做早餐,会安安静静陪她看电视。可现在,他常常晚归,身上偶尔会带着不属于家里的香水味,聊天也总是心不在焉,眼神飘忽而恍惚。
她心里委屈,却也只是软乎乎地撒娇抱怨:“你最近都不怎么陪我了……”
祝丞只淡淡应付:“最近项目多,事情太忙了。”
一次晚饭过后,林映映收拾着碗筷,半开玩笑半试探地打趣他:“你天天这么忙,该不会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吧?”
话音刚落,祝丞握着水杯的手明显一顿,眼神瞬间慌乱了一下,指尖微微收紧,连呼吸都滞了半秒。
不过只是一瞬,他很快强迫自己镇静下来,放下杯子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尽量自然:“别乱想,整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。”
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,他又补了一句:“晚上带你去商场,挑一条项链,算是补偿你。”
林映映脸上的笑容,在那一瞬间微微凝固。
她太敏感了,祝丞那一瞬的慌乱,像一根细小的针,轻轻扎在她心上。她清清楚楚看见了,却又不敢深究。
沉默了一秒,她才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好。”
晚上,商场灯火璀璨。
珠宝柜台前,祝丞给她选了一条钻石项链。碎钻很小,却切割精致,灯光一照,闪闪发光,晃得人眼睛发花,价格自然也不菲。
林映映看着项链,心里并没有多开心,只觉得沉甸甸的。
店员在一旁包装,笑容熟稔又客气,对着祝丞顺口说道:“祝先生还是和闫小姐一起呀,闫小姐真是越来越年轻了。”
一句话,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映映猛地抬起头,一脸困惑:“闫小姐?”
祝丞脸色微变,立刻打断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别乱讲,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。闫小姐是我以前认识的,你记错了。”
店员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,连忙道歉赔笑,场面一时有些尴尬。
林映映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低下头,看着那条闪闪发光的项链,一点都开心不起来。
闫小姐。
以前的女朋友。
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祝丞床底下发现的那只小箱子——那个被她强压下好奇心、原封不动放回去的旧箱子。
原来,那里面藏着的,真的是他不愿让人触碰的过去。
是她从未涉足、却始终横在他们之间的,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她没有追问,也没有闹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凉。
祝丞处理完尴尬的场面,转头看向她,想解释什么,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:“别多想,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林映映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没有再多问,可心里那点原本满满的欢喜,却在这一刻,悄悄蒙上了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