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二章
暮色四合,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林映映拖着沉重的行李箱,一步步走回那个曾被她视作“家”的房子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鞋底碾过地板的声响,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,敲打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推开门的瞬间,屋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冷光,勾勒出客厅凌乱的轮廓。她反手锁上门,将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绝望,统统关在门外,却关不住那汹涌而出的泪水。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摸索着走到沙发边,瘫坐下来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哭声压抑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却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原来,那些都是假的。
早餐时的温柔叮嘱,接送她上下班时的细心叮嘱,深夜里为她留的灯,还有那些看似深情的凝视……全都是假的。全都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闫如月相似的脸,全都是他为了填补内心空缺、满足私欲编织的一场美梦。
她像个傻子一样,沉浸在这场虚假的爱情里,掏心掏肺地付出,小心翼翼地珍惜,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,却没想到,从头到尾,她都只是一个替身,一个供人消遣的工具。
林映映抬手抹了一把脸,指尖冰凉,沾满了泪水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摸出手机,拨通了闺蜜苏晓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她再也忍不住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却异常坚定:“晓晓,帮我找房子,越快越好,单间也行,我今天就要搬出去,这个地方,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。”
苏晓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询问情况,林映映却没有力气再多说,只匆匆说了句“回头跟你解释”,便挂了电话。她知道,此刻的自己,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,一个能让她喘息、让她逃离这一切的地方。
她拖着行李箱,径直走进卧室,拉开衣柜,开始疯狂地收拾自己的东西。衣服、书本、护肤品、化妆品、日常用品……她动作又快又狠,像是在逃离什么脏东西。祝丞送她的所有东西,那条她曾视若珍宝的钻石项链,他买的玩偶,送的护肤品,还有那些带着他气息的小饰品,她一件都没有带走。
不是舍不得,是嫌脏。
这些东西,沾染了他虚伪的爱意,沾染了那场荒唐的替身戏码,碰一下,都让她觉得恶心。
短短一个多小时,东西就收拾完毕。白色的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,鼓鼓囊囊,装着她仅有的家当。她把祝丞床底那个藏着秘密的木盒也拿了出来,打开放在桌上,照片和信件散落一地,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这场不堪的感情。
做完这一切,她坐在沙发上,双眼红肿,脸色惨白,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,只剩一身破碎的倔强。
门锁轻轻转动,祝丞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,就察觉到不对劲。
屋子里少了很多东西,原本堆满了她的小物件的客厅,此刻显得格外空旷。白色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角落,桌上摊着那个他藏了多年的木盒,照片和信件散落一旁,而林映映就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肿得吓人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祝丞第一反应,只是觉得她在闹脾气。
大概是看到了旧东西,想多了,吃醋了。
他从未想过,她会发现真相,会如此决绝。在他心里,林映映向来懂事,向来听话,只要他稍微哄一哄,就能把她糊弄过去。
他神色自然地走上前,语气带着惯常的敷衍式温柔,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:“怎么了这是?谁惹你不开心了?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都是过去式,别多想,啊?”
他还想像以前一样,用一句轻飘飘的“过去式”,掩盖所有的欺骗和背叛。
林映映猛地抬起头,看着他这副轻描淡写、毫无愧疚的模样,心底最后一丝情绪彻底熄灭。
这一刻,她没有丝毫的犹豫,也没有丝毫的留恋,所有的愤怒、委屈、失望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她猛地抬手,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的一巴掌,狠狠甩在了祝丞的脸上。
祝丞被打得偏过头,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,火辣辣地疼。他愣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转为怒意。
他从未被林映映这样对待过。她向来温柔,向来乖巧,连大声说话都很少,更别说动手。
林映映手抖着打开手机,翻出那天跟踪时偷偷拍下的照片——他和闫如月面对面坐在西餐厅,相视而笑,氛围亲密,证据确凿。她把手机狠狠怼到祝丞面前,声音嘶哑,带着刺骨的冷意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人心:“过去式?那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?”
祝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神变得冰冷刺骨,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意和质问:“你跟踪我?”
到了这个时候,他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的欺骗和背叛,不是反思自己把她当替身的过错,而是先怪她跟踪。
林映映笑了,笑得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满是嘲讽,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恶心:“不跟踪你,我怎么知道你是这种龌龊的东西?祝丞,你真让我恶心。”
她站起身,拉过行李箱,拉链被她狠狠一拉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没有再看他一眼,一字一句,冷得像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:“我走了。你就是个烂人,好自为之吧,和你的姘头好好过。”
说完,她拖着行李箱,径直走向门口。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痕迹,像是她这段感情的轨迹,狼狈不堪,却又决绝到底。
她没有回头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哪怕心里还有不甘,还有委屈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,但她知道,回头就是深渊。她必须走,必须逃离,必须彻底斩断和这个男人的所有联系。
祝丞站在原地,脸上的指印还在发烫,看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心里不是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对。欺骗、替身、背叛,桩桩件件都不占理。
可他,对此毫不愧疚。
在他心里,林映映从来都只是一个替身,一个长得像闫如月的影子。她的存在,只是为了填补他对闫如月的思念,填补他内心的空缺。她的离开,顶多算是少了一个影子,一个无关紧要的替代品,对他而言,没有丝毫的损失和不舍。
林映映走后,屋子里瞬间变得更加空旷。
祝丞看着桌上的木盒,看着散落的照片和信件,眼神复杂。他没有收拾,也没有将箱子放回原位,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心里没有丝毫的难过,反而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他觉得,这样也好,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这个影子,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。
很快,他就整理好心情,拿出手机,拨通了闫如月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缱绻,和刚才对林映映的冷漠判若两人:“如月,我这边处理好了,我们……重新开始吧,我喜欢你,很久了,从大学开始就是。”
闫如月等这句话,等了很久。她本就对祝丞余情未了,听到这话,当即欣喜若狂,毫不犹豫地答应了:“好,我等这句话,等了好久。”
两人顺理成章地复合。
接下来的日子,祝丞几乎天天和闫如月在一起。他们一起去吃西餐,一起去看电影,一起去逛曾经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,仿佛那段被谎言和背叛填满的日子,从未存在过。闫如月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,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真爱,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。
而林映映,在搬去朋友帮忙找的新住处后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她换了手机号,辞掉了那份工作,彻底切断了和祝丞的所有联系。她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,看书、学习、找新工作,试图忘记那段不堪的经历。
只是,夜深人静时,那些画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,让她辗转难眠。
直到某天,她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。
来源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申请备注只有简单的三个字:
林映映。
闫如月看着这条好友申请,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,但备注里的名字,让她心里微微一紧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通过。
通过的瞬间,她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,来自那个陌生号码:
“你好,我是林映映。祝丞的前女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