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笨拙的正常人
沧澜大学的深秋，银杏叶铺满了主干道，金黄一片。
许清晏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复杂的心理学模型，而是一个名为《如何正确表达关心而不显得控制欲过剩》的文档。他的眉头紧锁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，似乎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博弈。
“清晏，你魔怔了。”
林白坐在他对面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无奈地叹气，“陆沉发个帖子而已，你至于写个几万字的分析报告吗？”
“这不是分析报告。”许清晏头也不抬，声音低沉，“这是《恋爱生存指南》第一章：关于‘温柔’的定义与执行标准。”
林白翻了个白眼：“那你研究出来了吗？什么叫温柔？”许清晏停下动作，目光穿过镜片，落在不远处的书架间。时浅正站在那里找书。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，长发披肩，神情专注。
“温柔就是……”许清晏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，“克制住想要把她锁在身边的冲动，让她自由呼吸。”
“说得好听。”林白嗤笑一声，“昨天是谁把时浅的手机定位开了二十四小时共享？”
许清晏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合上电脑：“那是为了安全。陆沉那种伪君子，指不定在哪个角落窥视。”
正说着，时浅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时浅将书放在桌上，好奇地看了一眼许清晏的电脑屏幕。
许清晏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休眠键，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站起身，极其自然地接过时浅手里的书，“重不重？手都勒红了。”
时浅愣了一下。往常的许清晏，只会冷冷地接过书，然后拉着她走人。今天……居然关心她的手红不红？
“不重。”时浅有些狐疑地看着他，“许清晏，你今天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有吗？”许清晏面不改色，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，“可能是秋天到了，心情比较平和。”
林白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。心情平和？昨晚是谁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“微笑”，把室友吓得以为中邪了？
“走吧。”许清晏牵起时浅的手，“带你去吃饭。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。”
时浅被他牵着，心里却更加不安。太反常了。从论坛事件之后，许清晏就像是变了个人。不再随时随地查岗，不再限制她和林晚出去玩，甚至昨天她晚归，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“注意安全”。这种突如其来的“懂事”，让她觉得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。
许清晏让时浅占座，自己去排队打饭。时浅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许清晏挺拔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时浅。”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时浅转过头，看到了陆沉。他手里端着两份精致的套餐，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。
“好巧。”陆沉将其中一份套餐推到她面前，“这是我让厨师特意做的，少油少盐，比较健康。尝尝看？”
时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：“陆学长，不用了，我……”
“怎么？嫌弃我的饭不好吃？”陆沉故作受伤地叹了口气，“其实我只是想和你聊聊。听说许清晏最近在研究‘正常人的恋爱方式’？”
时浅的心猛地一跳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在这个学校里，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金融系的耳目。”陆沉推了推眼镜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，“时浅，你不觉得他很累吗？为了迎合你，去扮演一个他不擅长的角色。”
“他不是扮演。”时浅下意识地反驳，“他是……在努力。”
“努力？”陆沉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时浅，你太天真了。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。许清晏的那种病态占有欲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他现在对你百依百顺，不过是因为他还没得到他想要的‘安全感’。一旦你稍微偏离他的轨道，他会比任何时候都疯狂。”
时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“而我，”陆沉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可以给你真正的安稳。不需要你提心吊胆，不需要你小心翼翼。”
“陆沉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许清晏端着餐盘站在桌边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的目光落在陆沉放在时浅手边的套餐上，眼神里充满了厌恶。
“把你的垃圾拿走。”许清晏冷冷地说道，“她不喜欢吃这种虚伪的东西。”
陆沉并没有生气，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清晏，”陆沉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，“你这样不累吗？明明心里想把她关起来，却还要装作大度的样子。这种分裂感，会让你的病情加重的。”
许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被戳穿了。他最隐秘的恐惧，被陆沉轻描淡写地揭开了。
“滚。”许清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。
“好，我走。”陆沉深深地看了时浅一眼，“时浅，我的话，你好好想想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。食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时浅看着许清晏，心里有些难受。
“许清晏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你没必要这样的。”
“没必要哪样？”许清晏坐下，将餐盘推到她面前，动作有些粗鲁，“没必要吃醋？还是没必要……装好人？”
“我知道你在努力。”时浅伸出手，覆盖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，“但是，许清晏，我不需要你变成别人。我喜欢你，就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。”
许清晏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时浅。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或恐惧。
“原本的样子？”许清晏自嘲地笑了笑，“那个控制欲爆棚、疑神疑鬼、随时可能发疯的怪物？”
“那不是怪物。”时浅摇了摇头，眼眶微红，“那是你在乎我的方式。虽然有时候让我很困扰，但我知道，那是因为你在乎。”
许清晏看着她，喉结上下滚动。突然，他反手握住了时浅的手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时浅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如果我说，我忍不住了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想再装什么正常人。”许清晏站起身，拉着时浅就走，“去他妈的温柔，去他妈的克制。你是我的，只能是我的。”
“许清晏！你干什么！还在食堂呢！”时浅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
“不管。”许清晏头也不回，“我要带你回家。”
回到公寓，许清晏一脚踢上门，将时浅抵在门板上。他的呼吸急促，眼神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。
“许清晏……”时浅有些害怕地往后缩。
“别动。”许清晏双手撑在她耳侧，将她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，“你不是说不介意我的病态吗？那就让你看看，真正的我是什么样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APP。屏幕上显示的是时浅的实时定位，以及……她手机后台的运行程序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时浅震惊地看着屏幕。
“监控程序。”许清晏淡淡地说道，“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起，我就装了。你的通话记录、聊天记录、甚至你每天走了多少步，我都一清二楚。”
时浅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监视我？”
“是保护。”许清晏纠正道，“陆沉那种人，如果不时刻盯着，指不定会对你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时浅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生气。”许清晏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“时浅，我是个病人。我没有安全感。只有把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手里，我才能安心。”
时浅看着他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是愤怒？是恐惧？还是……心疼？
“时浅，”许清晏吻去她眼角的泪水，声音卑微，“如果你受不了，可以走。我不拦你。”
时浅看着他。
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等待着她的审判。她突然伸出手，抱住了他的腰。
“我不走。”时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但是，许清晏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把这个程序卸载了。”时浅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要你信任我。就像我信任你一样。”
许清晏愣住了。他看着时浅，似乎不敢相信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时浅拿出自己的手机，递给他，“密码是你的生日。以后你想看什么，直接看。但是，我不允许你再偷偷监视我。”
许清晏接过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。最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当着时浅的面，卸载了那个监控程序。
“好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我信你。”
时浅笑了。她踮起脚尖，主动吻上了他的唇。
“许清晏，”她在他唇边低语，“我们是恋人，不是医生和病人。以后，换我来治愈你，好不好？”
许清晏看着她，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。他紧紧抱住她，像是抱住了全世界。
“好。”他声音暗哑，“换你来治愈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