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重生

沈清辞是被饿醒的。

那种从胃里往上反的绞痛，她太熟悉了——前世在私牢的最后三个月，每天都是这样熬过来的。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，想让自己好受一点，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晃动的空间里。

马车。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入目是斑驳的车厢顶，木头缝隙里透进来细碎的阳光。耳边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，还有熟悉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唤——“公主，公主您醒了？吓死奴婢了！”

沈清辞转过头，对上一张年轻稚嫩的脸。圆圆的杏眼，哭得通红，鼻尖也红红的，正又惊又喜地看着她。

小月。

她的贴身宫女，前世陪她到最后的人。后来被她提前打发走，才躲过一劫。

“公主，您刚才做噩梦了？一直喊什么‘顾清寒你不得好死’……”小月递过来一个水囊，絮絮叨叨地说着，“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，吓死了……”

顾清寒。

这三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，狠狠地捅进沈清辞的心脏，还搅了搅。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，以为死过一次就能放下，可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，那股彻骨的恨意还是从心底翻涌上来，几乎要把她淹没。

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年她十六岁，被赶到青州封地，路上遇到落魄书生顾清寒。他温文尔雅，满腹诗书，说对她一见倾心。她信了。她拿出所有银子供他读书，变卖首饰帮他打通仕途，甚至在他被人构陷时，以公主身份出面保他。

他后来成了权臣，搂着新欢，从私牢门前经过。她扑到门口喊他的名字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那天下着雪，她趴在冰冷的地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。

那天真冷啊。冷到她后来每次想起那个画面，都会忍不住打寒颤。雪落在她脸上，化成水，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。她喊哑了嗓子，他也没有回头。

那是她生前最后一眼。

沈清辞攥紧身下的褥子，指节发白。

“公主？公主！”小月慌了，伸手探她的额头，“您别吓奴婢啊……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手，坐了起来。“我没事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但出奇地平静。小月愣住了。公主的眼神…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？以前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，现在像是……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沈清辞没理会她的惊讶，掀开车帘往外看。官道，荒野，押送的官兵。远处有山，近处有田，田里有农夫在劳作。她想起来了。这是她被赶到封地青州的路上。这一年她十六岁，刚被父皇打发去那个贫瘠之地“自生自灭”。说是公主，其实比宫女强不了多少——母妃早逝，没有外家撑腰，在宫里连管事太监都敢给她脸色看。

她摸了摸怀里,三两碎银,就这三两。

前世她拿着这三两银子，遇到了落魄的顾清寒。她看他可怜，给他买吃的，给他添衣裳，后来把整个心都掏给了他。最后她把命也给了他。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，真心能换真心，付出就有回报。现在想想，真是蠢得可笑。

沈清辞看着手里那几块碎银子，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“公主……”小月吓得声音都变了，“您怎么又哭又笑的……”沈清辞没理她，用力擦了擦眼睛，掀开车帘对车夫说：“不去封地了，先去最近的集市。”

车夫一愣，回头看她：“公主，王爷吩咐直接送您去青州……”“本宫说话不好使？”沈清辞掏出公主令牌，往车板上重重一拍。那令牌是木头的，做工也糙，但上面刻的字是真的。车夫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吭声，一勒缰绳，马车拐上了岔路。小月懵了：“公主，咱们只有三两银子，去集市干啥？”沈清辞不理，把碎银揣回怀里，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“够了。去买纸和笔。”小月张了张嘴，想问买纸笔做什么，但看着公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她突然觉得公主变了。以前公主总是怯怯的，说话细声细气，被人欺负了也只敢躲起来哭。可现在……现在公主说话的语气，让她想起宫里的皇后娘娘。不对，比皇后娘娘还吓人。

马车颠簸着往前。沈清辞闭着眼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前世她死在私牢前，听看守的宫女闲聊过几件事——青州知府赵大人，三日后会被弹劾。他收了江南商会五万两银子，被人捅到了御史台。五日后，漕运总督被抓，江南盐运断了，盐价从三钱涨到三两。七日后，青州首富的独生子被人设局，一夜输掉半个家产，气得首富差点上吊。

这些事她当时当故事听，听过就忘。可现在……

沈清辞睁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前世的信息，这辈子就是她翻身的本钱。马车在集市边停下。沈清辞带着小月下了车，直奔杂货铺。小月心疼地掏出三两银子，买了一沓纸、一支笔、一小块墨。“三两银子就这么没了……”她小声嘀咕，“够买一袋米了……”

沈清辞没理她，借了茶摊的桌子，开始磨墨。小月站在旁边，看着公主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，越看越糊涂。“公主，您写什么呢？”沈清辞头也不抬：“发财的东西。”

小月：“……”

公主怕不是疯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