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进京

马车辘辘前行，驶向京城。

小月趴在车窗边，看着渐行渐远的青州城，又是兴奋又是不舍。

“公主，咱们这一去，还回来吗？”

沈清辞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睛。

“该回来时自然回来。”

七日后，马车驶入京城。

这是沈清辞重生后第一次回到这座巍峨的皇城。街道比记忆中宽阔，商铺比记忆中繁华，可她的心境却截然不同。

宫宴设在三日后。

这三天里，沈清辞没有闲着。她让小月去打听京城的行情，自己则翻看着从青州带来的账本，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棋。

宫宴当晚，沈清辞换上最素净的衣裳，只簪了那根母妃留下的银簪。不是她没有更好的衣服，而是她故意如此。

大殿之上，灯火辉煌。沈清辞坐在末席，位置偏僻，几乎被人遗忘。她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品着茶，观察着席间的每一个人。

酒过三巡，几个嫡出的公主结伴而来。

为首的端和公主是皇后嫡出，素来眼高于顶。她走到沈清辞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掩嘴轻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七妹吗？听说你在青州做生意发大财了？啧啧，堂堂公主，满身铜臭，也不嫌丢人。”

身后几个公主跟着笑起来。

沈清辞放下茶杯，站起身来。她比端和公主矮了半头，可那目光平视过去，却让端和公主莫名觉得心里发虚。

“端和姐姐说得是。”沈清辞微微一笑，“妹妹确实满身铜臭。不过——”

她伸手，轻轻拂了拂端和公主肩上的云锦披肩。

“姐姐这件云锦，是江南织造贡品，一匹值百金。妹妹不才，那织造局里有两成股子，这披肩上的丝，正是从妹妹的作坊里出去的。”

端和公主脸色一变。

沈清辞又看向她发间的金钗：“姐姐这支钗，是京城老凤祥的手艺，那老凤祥的东家，是妹妹钱庄的常客。”

端和公主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，想去摸那金钗，又硬生生放下。

沈清辞最后看向旁边宫女捧着的葡萄：“姐姐吃的这西域葡萄，是妹妹商队去年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。”

她收回目光，笑得云淡风轻。

“姐姐若嫌铜臭，不如先摘了这些再来说话？”

端和公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身后那几个公主也收了笑，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再吭声。有个年纪小些的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躲到了姐姐身后。

端和公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，那帕子是苏绣的，上好的料子，此刻被她揉得皱成一团。她想说点什么找回场面，可张了张嘴，竟不知从何说起——沈清辞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，她身上穿的戴的吃的，确实都跟这位不起眼的七妹脱不了干系。

“你……你少得意！”端和公主终于憋出一句话，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，“不过是几个臭钱，有什么了不起！”

沈清辞没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那目光不凌厉，甚至称得上平和，可就是这种平和，让端和公主更加难堪。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，所有的张牙舞爪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。

“走！”她一甩袖子，转身就走，脚步比来时快得多，几乎是在逃。

那几个公主赶紧跟上，裙摆窸窸窣窣地响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她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，一甩袖子，带着人走了。

不远处，皇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。他捋着胡须，对身边的太监笑道：“朕这个老七，倒是个不吃亏的性子。”

太监陪着笑：“皇上圣明，七公主殿下果然与众不同。”

沈清辞回到座位，继续喝茶。可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抬眼望去，斜对面的席位上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。那人生得俊朗，衣着华贵，可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，让沈清辞心里一凛。

二皇子。

她记得前世这个人，野心勃勃，心狠手辣，最后死在宫变之中。如今他盯着自己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块肥肉。

沈清辞垂下眼帘，不动声色。

宴罢，她随着人流往外走。刚出大殿，一个小太监追上来，递上一张名帖。

“七公主，这是二殿下让奴才送来的，说改日想请公主过府一叙。”

沈清辞接过名帖，上面写着“二皇子府”几个字。

小月在旁边探头探脑，小声问：“公主，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沈清辞将名帖收进袖中。

“没什么意思。走吧。”

回驿馆的马车上，小月忍不住又问：“公主，二皇子是不是想拉拢您？”

沈清辞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沉默片刻。

“他想要我的钱。”

小月一愣：“那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

马车辘辘向前，夜色中，京城街边的灯火一盏盏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