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：故人夜访

顾清寒来的时候，正是暮春时节。

京城的风还带着些凉意，驿馆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，一树一树的粉白。沈清辞坐在廊下翻账本，小月在一旁剥核桃，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。

“公主，这核桃可香了，您尝尝？”

沈清辞摇摇头，目光没有离开账本。

门房的老李头小跑着进来，手里举着一张名帖：“公主，外头有位公子求见，说是您的故人。”

沈清辞接过名帖，看了一眼。

“顾清寒”三个字，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。

她的手顿了一顿，随即把名帖递还给老李头。
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小月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公主，顾清寒？不就是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，因为沈清辞已经站起身来，理了理衣襟，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。

顾清寒走进院子的时候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一树海棠。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，有人刚刚扫过，扫帚的痕迹还留在青石板上。

廊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子，穿着寻常的素色衣裳，头上只簪了根银簪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既没有迎上来，也没有转身离开，只是那样看着他。

顾清寒快步走上前，撩起衣摆便要下跪。

“草民顾清寒，叩见公主殿下。”

沈清辞没有拦他，任由他跪着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顾清寒站起来，垂着手站在一旁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，洗得干干净净，袖口磨得有些发白，却熨得平平整整。面容清俊，眉目温和，看着倒真像个读书人。

沈清辞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，不疾不徐。

“顾公子远道而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
顾清寒抬起头，目光恳切：“草民久闻公主大名，仰慕已久。此番进京赶考，路过此地，特来拜见。”
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卷纸，双手奉上：“这是草民平日所作的诗文，恳请公主指点。”

小月在旁边撇了撇嘴，心说这人脸皮可真厚，头回见面就让人指点诗文。

沈清辞接过那卷纸，展开看了看。字写得不错，端正清秀，诗也工整，平平无奇的那种工整。

她合上诗稿，抬眼看向顾清寒。

“顾公子才华横溢，本宫一介女子，不敢指点。”

顾清寒连忙躬身：“公主过谦了。公主在青州的作为，草民早有耳闻。以一己之力，白手起家，富甲一方，实乃当世奇女子。草民钦佩不已。”

沈清辞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顾清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垂下眼帘，声音低了些：“草民出身寒微，家中清贫，此番进京赶考，盘缠不足……若蒙公主不弃，愿在公主府上谋个差事，只求温饱，以便专心备考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他是来投靠的，是想让沈清辞资助他。

小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这人可真是……怎么想的？他们公主在青州的事传遍京城，她难道没听说公主最烦的就是穷书生？

沈清辞却笑了笑。

“顾公子有心向学，本宫自然该助一臂之力。”

顾清寒大喜，又要下跪，被沈清辞抬手止住了。

“不必多礼。本宫在城外有个庄子，清静得很，正适合读书。顾公子若不嫌弃，就先去那里住下。每日的饭食有人送，你只管安心读书便是。”

顾清寒连连道谢，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。

等人走后，小月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倒了出来：“公主！您怎么还帮他？他可是那个……那个前世害死您的……”

沈清辞低头翻着账本，语气淡淡的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小月愣了：“所以……所以您该把他赶出去啊！”

“赶出去？”沈清辞抬起眼看她，“赶出去，让他去找别人？万一真让他考上了，再去害别人？”

小月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沈清辞收回目光，继续看账本。

“让他住着吧。那个庄子，正好缺个抄书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周富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，神色慌张。

“公主，出事了。”

沈清辞抬眼看他。

周富贵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二皇子府上最近来了个幕僚，生面孔。我的人打听到，那人姓顾，是主动找上门去的。二皇子对他极为器重，日日召见到半夜。”

小月脸色变了。

沈清辞却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周富贵愣了：“公主，您不担心？”

沈清辞没有回答，只是看向窗外。

院子里，那一树海棠开得正盛。风吹过，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铺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