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：宫变之夜

宫变之夜，京城下起了雨。
不是倾盆大雨，是那种绵密细碎的雨，落在瓦片上沙沙作响，像无数条蚕在啃桑叶。

沈清辞站在驿馆的院子里，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她也不躲，就那么站着。

小月举着伞站在旁边，急得直跺脚：“公主，您到底要做什么？咱们回屋等不行吗？”

沈清辞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城门的方向。

远处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像是雷声，又不太像。

紧接着，更多的声响传来——喊杀声，马蹄声，兵刃相击的声音，混杂在一起，在雨夜里隐隐约约，听不真切。

小月的脸白了。

“公主……那是……”

沈清辞转过身，往屋里走。

“点灯。”

皇宫那边，二皇子的兵已经杀到了承天门外。

他谋划了整整一年，收买了守城的将领，联络了宫里的内应。今夜太子“遇匪身亡”的消息已经传开，皇上惊怒之下病倒在床，他趁乱入宫“护驾”，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
可他没有想到的是，当他带着兵冲进承天门时，迎接他的不是欢呼，而是刀剑。

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队伍，死死守住了宫门。

二皇子勒住马，皱起眉头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队伍后面，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
雨太大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那人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。

“奉皇上密诏，擒拿反贼二皇子！”

二皇子脸色变了。

驿馆里，沈清辞站在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
小月在她身后急得直转：“公主，您派去的人能行吗？那可是二皇子，他手下好几千人……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
她的手藏在袖子里，攥得紧紧的。

她派去的人只有三百。那三百人，是她用钱买来的，是周富贵从各处搜罗的亡命之徒。他们只认钱，不认人。今晚若是输了，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
远处，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
沈清辞闭上眼睛。

可就在此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门被推开，周富贵浑身是血地冲进来。

“公主！不好了！那三百人里有内鬼！有人反水了！”

沈清辞脸色一变。

周富贵喘着粗气，话都说不利索：“是……是顾清寒安排的！他早就混进去了！咱们的人现在……现在被前后夹击……”

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。

窗外，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
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她以为这场宫变是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，她以为她可以躲在暗处坐收渔利。

可她忘了，顾清寒在二皇子府上。

顾清寒知道她的一切。

他算准了她会派人去，算准了那些人里有她收买的亡命之徒，也早就在那些人里安插了自己的内鬼。

这一局，她输了。

沈清辞转身就往外走。

小月吓得魂飞魄散：“公主！您去哪儿！”
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

她推开门，冲进雨里。

街上到处都是人，有跑的，有追的，有倒在血泊里的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混成一片，分不清是敌是友。

沈清辞在雨中狂奔。

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跑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。

可刚跑出不远，一队人马忽然从巷子里冲出来，拦在她面前。

领头的是个穿着盔甲的将领，手里举着火把，火光映照下，那张脸冷得像冰。

“七公主，请留步。”

沈清辞认出他——是二皇子麾下的亲信，姓韩，以心狠手辣闻名。

她停下脚步，没有动。

韩统领看着她，笑了。

“公主殿下，二殿下说了，请您过府一叙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，这一去，凶多吉少。

可就在这时，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又一队人马冲了出来，直直撞向韩统领的队伍。

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，沈清辞不认识他，但认得他身上的甲胄——那是禁军的装束。

韩统领脸色大变：“你们……”

年轻将领没有理他，只是看向沈清辞。

“七公主，太子殿下让末将来接您。”
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
太子？

她来不及多想，就被那年轻将领一把拉上了马。

马匹狂奔，很快把韩统领的队伍甩在了身后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沈清辞伏在马背上，雨水模糊了视线。她不知道这队人要把她带到哪里，但她知道，今晚的事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二皇子要反，太子也在暗中布局。

而她，成了两边都想要的那枚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