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：黄雀在后
天亮的时候，雨停了。
沈清辞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，屋里陈设简单，却处处透着贵气。
她撑着坐起来，身上已经被换过了干净衣裳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太子。
他穿着寻常的便服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可那笑容落在沈清辞眼里，却让她心里一凛。
“七妹醒了？”太子走到床边，在椅子上坐下，“昨晚受了惊吓吧？好好歇着，没事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太子也不介意，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二弟谋反，已经被擒了。父皇龙体欠安，如今正在静养。等过些日子，大局定下来，七妹的功劳，父皇一定会记得的。”
沈清辞终于开口。
“殿下救我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太子笑了。
“七妹这话说的。你我兄妹，救你还需要为什么？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太子看着她，笑容慢慢收了。
“七妹是个聪明人。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二弟这次谋反，背后牵扯的人不少。户部、禁军、江南商会，都有他的人。如今他虽然被擒，但那些人还在。我需要有人帮我稳住局面。”
沈清辞明白了。
“殿下想要我的钱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。
“七妹的钱庄，如今在京城有几分分量。你手里的银子，能买通不少人。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，只要看到钱，就会倒过来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殿下就不怕，我也见风使舵？”
太子看着她，目光深沉。
“七妹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，跟着谁才有前途。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。如今二皇子倒了，太子就是唯一的储君。跟着他，自然是前途无量。
可她也知道，太子不是善茬。
他能在宫变之夜把她“救”出来，说明他早就知道二皇子的计划，却一直按兵不动，等着二皇子动手，等着她的人也卷进去，等着所有人都欠他的人情。
这一局，他才是真正的赢家。
沈清辞垂下眼帘。
“殿下需要多少？”
太子笑了。
“不急。七妹先养好身子，回头咱们慢慢谈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，顾清寒那人，七妹认识吧？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一顿。
“认识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。
“他如今在我府上。这人脑子好使，就是心太野。七妹若是有空，可以见见他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出去了。
沈清辞坐在床上，一动不动。
顾清寒在太子府上。
原来他投靠二皇子是假，投靠太子才是真。
可太子为什么要告诉她？
她想起太子最后那个笑容，心里忽然明白过来。
太子是在警告她。
他告诉她顾清寒在他手里，就是在告诉她——你的事，我都知道。你的人，也在我手里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。
这一局，她输得彻底。
三天后，沈清辞见到了顾清寒。
是在太子府的后花园里。他穿着干净的衣裳，站在一株海棠树下，看见她来，微微一笑。
“公主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顾清寒也不介意，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“公主是不是在想，我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沈清辞终于开口。
“你是什么人，我不关心。我只想知道，太子想让我做什么。”
顾清寒笑了。
“公主果然是个爽快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。
“太子想让公主做的事很简单——继续开钱庄，继续赚钱，继续收买人心。但赚来的钱，一半要交给他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顾清寒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“公主知道，为什么是我来跟您说这些吗？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顾清寒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因为我跟太子说，我和公主有旧。太子以为，让我来劝您，您会更容易答应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你是什么心思？”
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前世的事，我都记得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顾清寒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那一世，我做了很多错事。最后虽然当了权臣，可心里从来没有安稳过。后来我才想明白，靠踩着别人爬上去的路，走不长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顾清寒继续说下去。
“这一世，我不想再走那条路了。可太子……不是个好相与的人。他比二皇子狠得多。二皇子要的是权，他要的是命。跟着他的人，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。”
沈清辞终于开口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顾清寒看着她，目光深沉。
“我想说，公主，您得早做准备。太子现在用您，是因为您有用。等您没用了，他会怎么对您，您比我清楚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。
她知道顾清寒说的是实话。
太子救她，不是为了救她，是为了用她。用完了，就该收拾了。
可她有什么办法？
她没有兵，没有人，只有钱。
钱能买通人，可买不通太子的心。
顾清寒忽然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公主，您还记得青州那些女工吗？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顾清寒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些什么。
“那些人，是真心跟着您的。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您对她们好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顾清寒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言尽于此。公主保重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，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落在她肩上，落在她发间。
她想起青州那些女工，想起她们跪在地上喊“公主仁义”，想起她们说“等您翻身”。
原来这世上，不是所有人都能用钱买通的。
有些人，是用心换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