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：辞别江南，赴京待嫁
姑苏的秋意渐深，桂香落尽，满城飘起轻薄如烟的细雨。烟雨依旧，人心却已是晴空万里。三书六礼既定，婚期已由太傅府与知府衙门合力卜算，定在来年开春，是个万里挑一的良辰吉日。
日子越近，汀兰院里越是喜中带愁。
喜的是历经千难万阻，终于守得云开月明，名正言顺，良缘可期；愁的是诗诗自小长在江南，从未远离父母半步，此一去便是千里之外的京城，从此辞别故土，远赴京华，在陌生的高门府邸里开始新的生活。
离别之意，一日重过一日。
赵文渊近来常常独自在庭院中踱步，看着女儿熟悉的身影，眼底尽是不舍。他为官清廉，一生只此一女，捧在手心里长大，如今要远嫁千里，心头如同剜去一块。可他看着诗诗提起张灏时眼底温柔的光亮，又只能将万般不舍咽回心底，只化作一句句叮嘱。
这日，他唤诗诗到跟前，亲手将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放在她掌心。簪身素净，只浅浅刻着一株兰草。
“这是你母亲当年留给我的念想，如今交给你。”赵文渊声音微哑，“到了京城，不比在江南自在。太傅府门第高、规矩多，凡事多思量，少言语，和灏儿互敬互爱。受了委屈，不必硬扛，记得江南永远是你的家，爹爹永远在。”
赵诗诗捧着玉簪，泪水瞬间涌了上来，屈膝跪在父亲面前，哽咽不成声：“爹爹……女儿不孝，不能在您跟前尽孝，还要您挂心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赵文渊扶起她，眼眶微红，“你幸福，便是爹爹最大的安心。灏儿是个有担当的，爹爹信他。”
一旁的晚晴早已哭得泪眼婆娑，拉着诗诗的衣袖，声声不舍：“小姐，您到了京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，按时吃饭，天冷添衣，夜里别熬夜……奴婢不在身边，您千万要保重。”
赵诗诗抱住她，泪水浸湿衣襟：“晚晴，这些年多亏有你。这次去京城，我已经求过父亲，带你一同前往，往后我们依旧在一起。”
晚晴猛地抬头，又惊又喜，泪水流得更凶，连连点头：“奴婢伺候小姐，一辈子！”
张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
他走到诗诗身侧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看向赵文渊，深深一揖：“岳父大人，诗诗从小被您呵护备至，如今随我远赴京城，离乡背井，皆是因我而起。灏在此立誓，到京之后，必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冷落、半分流言惊扰。我会护她、敬她、宠她一生，如在江南一般，岁岁安稳，日日欢喜。”
一言既出，掷地有声。
赵文渊眼眶一热，重重点头：“好……好！有你这句话，爹爹便放心了。”
辞别之日，终于来临。
天刚蒙蒙亮，姑苏城外渡口已是薄雾缭绕。乌篷船与远行的楼船泊在岸边，随从、箱笼、陪嫁物件早已备好。赵家亲友、府中仆从、街坊邻里纷纷前来送行，渡口人声暖暖，尽是祝福与不舍。
赵诗诗一身素雅淡碧衣裙，立在船头，频频回望。
青石板路，小桥流水，园林亭台，白墙黛瓦……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，是她的根，是她的故土。烟雨姑苏的风，汀兰院的香，父亲的叮咛，晚晴的陪伴，一幕幕在眼前掠过，泪水止不住地滑落。
张灏静静站在她身侧，不言不语，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，给她最安稳的依靠。
“舍不得，就多看一会儿。”他柔声低语，“等日后有空，我们便一同回江南省亲，年年都回。”
赵诗诗靠在他肩头，轻轻点头，泪水沾湿他的衣襟：“有你在，去哪里我都不怕。只是舍不得爹爹，舍不得这里的一切。”
“我会陪你。”张灏吻了吻她的发顶，“你的家，便是我的家；你的根，便是我的根。江南永远是我们的归处，京城只是我们的归途。”
赵文渊站在渡口，望着船上一双璧人，久久不肯离去。他挥着手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路上保重……到了京城，记得来信报平安……”
“爹爹保重！”
“岳父保重！”
船家缓缓撑篙，楼船离岸，渐行渐远。
赵诗诗扶着船舷，望着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，望着姑苏城渐渐隐入烟雨之中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直到再也看不见知府府邸的飞檐，再也看不见熟悉的小桥流水，她才转过身，扑进张灏怀中，放声哭了出来。
所有的不舍、不安、牵挂、思念，在这一刻尽数释放。
张灏紧紧抱着她，轻拍她的背，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：“不哭了，不哭了……我在，我一直都在。从此，我就是你的家，你的依靠，你的安稳。”
晚晴站在一旁，默默拭泪，却也满心欢喜。
小姐终于要嫁给心爱之人，从此京华繁华，一世安稳。
楼船破开烟波，顺着江水北上，驶向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江面风平浪静，阳光穿透薄雾，洒下满船金光。
几日行程中，张灏寸步不离陪着诗诗，陪她看两岸风光，给她说京城的故事，讲太傅府的人事，一点点安抚她对未知的不安。他告诉她，张夫人早已把她当成亲生女儿，府中下人也早已听闻她的贤淑，无人敢不敬；他告诉她，婚房早已按照她喜欢的清雅格调布置，院中栽上兰草与桂树，一如江南汀兰院；他告诉她，婚后日子清淡欢喜，不必应酬纷扰，只守着彼此，安稳度日。
赵诗诗心中的不安，一点点化作安稳与期待。
她渐渐明白，此去不是别离，而是奔赴另一场圆满；不是孤身踏入陌生，而是与心爱之人共赴余生。
江南有她的故土与根脉，
京城有她的良人与归途。
船行渐近京城，远远便能望见帝都巍峨城楼，气势恢宏，烟柳繁华，一派盛世气象。
码头上，张夫人早已带着仆从等候，一见船靠岸，便快步迎了上来。她一眼便看见人群中温婉清丽的赵诗诗，眉眼一柔，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，满眼都是疼爱：“好孩子，一路辛苦，可算到了。”
一声“好孩子”，瞬间融化了赵诗诗所有拘谨。
她屈膝行礼，声音轻柔恭敬：“见过母亲。”
“哎，好！”张夫人喜不自胜，连忙扶起她，“以后到家了，不必多礼。娘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，就等你进门，安安心心待嫁，做我张家最风光的新妇。”
张灏站在一旁，看着母亲与诗诗相处融洽，眼底泛起温柔笑意。
所有的风雨、阻隔、误会、煎熬，终于在这一刻，彻底落幕。
江南烟雨里初见倾心，
月色庭院中私定终身，
千里奔赴时误会尽解，
父子对峙里坚守挚爱，
三书六礼下良缘既定，
烟波江上辞别故土，
京华门前迎来归人。
马车驶入太傅府，朱门高墙，庭院深深，气派庄严，却处处透着暖意。张夫人一路牵着诗诗的手，细细介绍府中景致，语气亲昵，毫无半分婆母的威严，倒像是亲生母女一般。
诗诗望着眼前的一切，再看向身边稳稳护着她的张灏，唇角缓缓扬起温柔而明亮的笑意。
从此，江南是故乡，京华是新家。
从此，风雨皆过，岁月安暖。
从此，锦墨情深，执手白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