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叶澄澄是被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惊醒的。不是闹钟的刺耳，也不是窗外的嘈杂，就是心里头忽然一空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块，猛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。
窗外的天色还蒙着一层灰，不是那种纯粹的黑，是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的朦胧，远处的楼群只露出模糊的轮廓，连窗户都看不清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用指尖轻轻一碰，就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，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。她侧过脸，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的光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时间还早，早到连楼下卖早餐的摊子都还没出摊。
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。翻了个身，床垫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。梦境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，挥之不去，像一层薄薄的雾，裹得她胸口发闷。她记得很清楚，梦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原，草长得很高，没过了脚踝，风一吹，就掀起一片绿色的波浪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她坐在草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少年，少年的头发软软的，贴在她的颈窝，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。她甚至能感觉到少年的心跳，轻轻的，有规律的，像鼓点一样敲在她的心上。
可就在她伸手想抱住少年的时候，少年却一点点变得透明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，从她的指缝里溜走，飘向了远方的天空。她伸手去抓，却什么也抓不到，只抓到满手的风，还有那种空荡荡的、心慌的感觉。那种感觉太真实了，真实到她醒来的时候，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，胸口依旧闷闷的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。
叶澄澄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天生多愁善感，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心绪不宁，更别说这样一个清晰又伤感的梦。她蜷起身子，把脸埋在枕头里，枕头还带着她睡觉时的温度，却暖不透她心里的那点惆怅。她想起梦里少年的样子，模糊又清晰，看不清眉眼，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柔，那种温柔像一束光，却又转瞬即逝，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失落。
就这样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分钟，她索性放弃了睡觉的念头，慢吞吞地坐起身。身上的睡衣有些皱巴巴的，是去年秋天买的纯棉款，软软糯糯的，贴在皮肤上很舒服。她揉了揉眼睛，眼神还有些惺忪，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手机，按亮屏幕，显示着五点四十分。这个时间，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，只有少数早起的人，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
她掀开被子，脚踩在地板上，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，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。走到窗边，轻轻拉开一点窗帘，外面的薄雾比刚才更浓了些，远处的树木像蒙上了一层白纱，隐隐约约，看不真切。空气里带着清晨的湿润，吸一口，凉丝丝的，能感觉到肺里都变得清爽了些，只是心里的那点怅然，依旧没有散去。
叶澄澄想起以前，每次做了印象深刻的梦，她都会把它记下来。有时候是在笔记本上写几笔，有时候是敲在电脑里，后来有了博客，就索性发在博客上，就当是给那些转瞬即逝的梦境，找一个安放的地方。她觉得，梦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，那些在梦里出现的画面，那些感受到的情绪，都是真实存在过的，不应该被轻易忘记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电脑是前几年买的，配置不算高，开机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，屏幕慢慢亮起，出现熟悉的桌面背景——一张她去年在郊外拍的照片，一片金黄的稻田，风吹过，稻穗轻轻摇晃，阳光洒在上面，金灿灿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。
点开博客的编辑页面，光标在空白的编辑框里闪烁着。叶澄澄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放在键盘上，慢慢开始敲击。她没有刻意去组织语言，也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，只是凭着记忆，一点点把梦里的画面写下来。写草原的辽阔，写青草的味道，写少年的温度，写他消失时的模样，还有自己那种心慌失措、抓不住的感觉。
敲字的速度不算快，有时候写着写着，会停下来，闭上眼睛，回忆梦里的细节。比如少年贴在她颈窝的温度，比如风拂过草原的声音，比如碎片飘走时的样子。那些细节很清晰，仿佛就发生在昨天，就发生在她眼前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，发出“嗒嗒嗒”的声音，在这寂静的清晨里，格外有节奏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遥远又伤感的故事。
不知不觉间，光线慢慢变亮了。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，远处的楼群变得清晰起来，窗户反射着清晨的阳光，亮晶晶的。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，紧接着，鱼肚白变成了浅粉色，又慢慢变成了橘黄色，最后，一轮淡淡的太阳升了起来，洒下柔和的光线，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叶澄澄敲完最后一个字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伸了伸僵硬的肩膀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手指因为长时间敲键盘，有些发麻。她把写好的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没有修改，也没有删减，就这样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。文字很朴实，没有什么华丽的修饰，却把梦里的情绪完完全全地表达了出来。
点击“发布”按钮，看着页面显示“发布成功”，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。那种胸口发闷、心慌怅然的感觉，好像随着这些文字的敲击，一点点消散了，心里变得轻松了不少，就像被风吹散的薄雾，豁然开朗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台前，完全拉开了窗帘。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，洒在她的身上，暖暖的，带着一点微热的温度，驱散了身上的凉意。她伸出手，接住一缕阳光，阳光透过指缝，洒在地板上，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窗外已经彻底亮了起来。马路上渐渐有了行人，大多是早起上班、上学的人，他们行色匆匆，有的手里拿着早餐，一边走一边吃；有的低着头，看着手机，脚步不停。马路上的车流也多了起来，汽车的鸣笛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、行人的说话声，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幅热闹的清晨画卷，打破了清晨的寂静，也打碎了昨天梦境残留的最后一点忧郁。
叶澄澄靠在窗台上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和来来往往的车流，心里一片平静。她想起梦里的少年，想起那些破碎的画面，心里不再有那么多的怅然，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怀念。或许，那个少年，只是她潜意识里的一种寄托，一种对温柔和美好的向往。
她伸了伸懒腰，胳膊举过头顶，身体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，所有的疲惫和僵硬，好像都在这个懒腰里消散了。阳光洒在她的脸上，暖暖的，她微微眯起眼睛，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些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梦境里的伤感已经渐渐褪去，眼前的阳光和热闹，才是真实的生活。叶澄澄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带着阳光和早餐的香气，甜甜的，暖暖的。她转身走进卫生间，准备洗漱，心里想着，今天要吃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油条，然后好好规划一下这一天，不负这明媚的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