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一夜辗转，江诸终于在天光微亮时，认清了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意。

他对叶澄澄，早已不是简单的兄长对妹妹，也不是普通朋友间的关照。

从公园初见时的心动，到并肩散步时的温柔，再到落日拥抱时的悸动，一点一滴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，堆积成了沉甸甸的喜欢。

可这份喜欢刚浮出水面，就被现实狠狠压住。

他比她大好几岁，她还在校园里上课、上晚自习，对未来满是天真憧憬；而他即将毕业，要踏入社会，面对工作、生活、责任。更不用说，两人还隔着遥远的距离，是实打实的异地。

年龄差、异地、人生阶段完全不同……

一条条摆在眼前，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。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心口一阵阵发闷发疼。

他怎么能耽误她呢。

她那么好，那么干净柔软，本该拥有身边触手可及的陪伴，而不是对着一部手机，隔着山海谈一场看不见未来的恋爱。

同一时间，宿舍里的叶澄澄也咬着唇，下定了决心。

再这样猜来猜去、忽喜忽悲，她快要撑不住了。

与其一直悬在半空，不如干脆说破。

哪怕被拒绝，也好过天天自我拉扯。

起码，她能彻底死心，也能彻底安心。

念头一定，人就再也坐不住。

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，叶澄澄抱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，晚风一吹，心跳得又快又急。她在走廊角落站定，手指微微发抖，还是毫不犹豫拨通了江诸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。

江诸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只是比平时沉了一点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与烦躁，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。

叶澄澄深吸一口气，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
没有铺垫，没有试探，她直直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点抖，却异常清晰：

“江诸，我喜欢你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电话那头瞬间安静。

江诸原本靠在床头，懒懒的姿态猛地一僵，整个人瞬间清醒，连呼吸都顿了一拍。
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又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没有听错。

心跳乱了节奏，喜悦、慌乱、顾虑、心疼……一瞬间全部涌上来，堵得他说不出话。
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
久到叶澄澄快要坚持不住时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干涩又沉重：

“我们……你太小了，澄澄，你太小了。”

没有说我不喜欢你，也没有说我们不合适。

只反反复复，强调着一句“你太小了”。

可在叶澄澄听来，这就是最直白的拒绝。

积攒了许久的委屈、不安、忐忑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开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掉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又委屈又生气：

“那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——

你要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，就不应该这样对我！”

话音落下，她狠狠掐断了电话。

屏幕一黑，两人之间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。

谁都没有再拨回去。

叶澄澄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肩膀不住地发抖，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。

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，换来的，还是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。

而另一边，江诸握着手机，指节泛白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，闷痛得厉害。

他不是不喜欢。

他只是怕。

怕年龄差距让她后来后悔，怕异地恋磨掉所有温柔，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，怕最后耽误了她整个青春。

可是……

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。

真的就因为这些问题，就不愿意为她试一试吗？

真的就甘心，就这样推开她吗？

这一夜，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，一夜无眠。

一个在泪水中辗转，一个在挣扎中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