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今天是周日，江诸醒得很晚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斜斜地洒在床头的地板上，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斑，晃得人眼睛发沉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，那是他上周刚换的被套，纯棉的料子，软乎乎的，却挡不住浑身的疲惫——昨天晚上忙到后半夜，对着电脑修改毕业论文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，手指敲键盘敲到发麻，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江诸向来是个精力充沛的人，不管前一天忙到多晚，第二天总能按时醒来，精神抖擞地去做该做的事。可最近不一样，毕业论文的初稿反复被导师打回，修改意见堆了满满一页，加上还要准备答辩的PPT，各种琐事堆在一起，压力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得他喘不过气，连带着精力都比往常差了不少。
又赖了十几分钟，窗外的鸟鸣声越来越清晰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没法再睡。江诸终于慢吞吞地睁开眼睛，眼神还有些惺忪，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熬夜留下的痕迹。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胳膊举过头顶，身体发出一连串轻微的“咯吱”声，僵硬的肌肉才稍稍舒缓了些。
他掀开被子，脚踩在地板上，一丝凉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，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，瞬间清醒了大半。房间里有些乱，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专业书和打印出来的论文初稿，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，杯壁上还沾着一点咖啡渍。椅子上搭着昨天穿的外套，沙发上散落着几本杂志，这就是江诸一个人的小窝，算不上整洁，却处处透着生活的烟火气。
洗漱完，江诸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，里面还有昨天买的面包、牛奶和鸡蛋。他没什么心思做复杂的早餐，简单煎了个鸡蛋，烤了两片面包，倒了一杯温牛奶，就坐在餐桌前匆匆吃了起来。鸡蛋煎得微微发焦，咬一口，外酥里嫩，面包带着淡淡的麦香，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，熨帖着熬夜后干涩的肠胃。他吃得很快，没怎么细品味道，脑子里还在想着论文修改的事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吃完早餐，他把碗筷随便放进水槽里，打算下午再洗。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打开电脑——电脑是他上大学时买的，性能还不错，只是用了几年，开机速度慢了些，屏幕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，是他和朋友去游乐园时拍的拍立得，边角已经有些磨损。
本来是想打开文档，继续修改论文的，可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，脑子里却一片混乱，一个思路也没有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索性关掉文档，点开了博客。他平时不怎么看博客，只有偶尔压力大、心烦意乱的时候，才会打开看看别人的文字，放松一下心情。
博客首页推送了不少文章，大多是些生活随笔、美食分享，江诸扫了一眼，没什么兴趣，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着，眼神意兴阑珊。就在这时，一篇标题为《我欲乘风》的文章，映入了他的眼帘。标题很简单，没有什么华丽的修饰，却莫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开了文章。开头没有多余的铺垫，直接就写了梦里的画面，“那是大片的草，大片绿色的波浪，像少女柔软的头发。正如我怀里的少年的头发。”江诸的手指顿了顿，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，渐渐变得专注起来。
他慢慢往下读，文字很朴实，没有堆砌辞藻，却像一把温柔的梳子，轻轻梳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“风一吹，青草的味道就飘了过来，混着泥土的清香，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温热气息。我坐在草地上，怀里抱着他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重量，能听到他轻轻的心跳，像落在心尖上的鼓点，温柔又有力量。”
看到这里，江诸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，眉头也舒展了一点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曾跟着外婆在乡下生活过，那里也有大片的草地，每到夏天，他就会在草地上打滚，风吹过，草叶沙沙作响，那种自由又惬意的感觉，至今还刻在他的记忆里。
继续往下读，文字里的情绪渐渐变得伤感起来，“当我感受到他的重量，试图去托起他的重量时，却只看到逐渐化为碎片的他，一点点流失在我的眼前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。我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满手的风，那种空荡荡的心慌，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，直到他乘风归去，再不能相见。”
江诸看得入了神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仿佛能感受到作者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，那种无力、失落和怅然，像一根细细的针，轻轻刺了他一下，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。他想起自己最近的处境，修改论文的无力，对未来的迷茫，那种感觉，和文字里的情绪，竟有几分相似。
不知不觉间，他就把整篇文章读完了。页面停留在最后一行字，没有结尾，没有感叹，就那样戛然而止，像一场突然醒来的梦。江诸愣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回过神来，心里空荡荡的，那种戛然而止的空虚感，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，让他莫名地有些惆怅。
他下意识地点进了作者的主页，页面很简单，没有头像，没有个人简介，只有寥寥几篇博客，大多是些梦境记录和细碎的心情随笔，阅读量很少，也没有什么评论。看得出来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户，只是想找一个地方，安放自己的情绪和那些转瞬即逝的思绪。
江诸盯着屏幕，犹豫了片刻，手指轻轻点了“关注”按钮——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关注，或许是被那些朴实又真诚的文字打动，或许是想看看这个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，还有怎样的心事。关注完，他又点开了私信框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，“你好”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简单又郑重，然后轻轻点击了发送。
发送完私信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，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，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惆怅。他看着屏幕上那篇《我欲乘风》，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，原本混乱的思绪，也渐渐清晰了一些。或许，有时候，读懂别人的情绪，也是一种自我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