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与江边落日一别，转眼已是几个月。

距离没有冲淡两人的牵绊，聊天框里的消息依旧密密麻麻，从清晨的早安，到深夜的碎碎念，热度从未消减。

叶澄澄回到了校园，日子被上课、自习、室友间的打闹填满，可无论多忙，她总会下意识点开与江诸的对话框，看见他发来的消息，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。江诸也临近毕业，忙着论文、答辩、实习奔波，再忙也会抽空回她消息，从不敷衍。

只是慢慢地，叶澄澄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渴盼。

她不再满足于隔着屏幕的陪伴，不再甘心只做他口中的“小妹妹”。她想名正言顺地牵他的手，想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，想安安稳稳靠在他肩头，想以女朋友的身份，站在他身边。

朋友之上，恋人未满的状态，让她心痒，又让她不安。

于是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，一次又一次隐晦地暗示。

“我今天在操场看到一个男生跟女生表白啦，好浪漫哦。”

“你以前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女生呀？”

“我以后谈恋爱，一定要一个很正式很正式的表白，不然才不答应。”

她把心事裹在日常闲聊里，眼神、语气、字里行间，全是指向性。

可江诸的回复总是淡淡的，温和有礼，却又带着一层让人摸不透的距离感。

不拒绝，不靠近，不接话，不戳破。

一次两次，叶澄澄还能自我安慰他只是迟钝。

次数多了，她心里忍不住开始发慌，一个念头反复盘旋——

他是不是，根本就不喜欢我？

这个想法像一根细小的针，轻轻扎在心上，让她越来越低落，越来越没底气。

之前见面时的温柔、拥抱时的温度，好像都变得模糊起来，她甚至开始怀疑，那天落日下的一切，是不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。

这天晚上，她拨通了江诸的电话。

江诸那边很安静，应该是在宿舍，他像往常一样跟她分享一天的琐事，说答辩的紧张，说实习的趣事，语气依旧温柔。

可叶澄澄兴致缺缺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“嗯”“哦”应付着，一句话也不愿多说。

江诸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“怎么了？你今天怪怪的，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？”

叶澄澄闷声答：“没有。”

“跟我说说嘛，”他放软了语气，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，“让我看看，是谁惹我家澄澄生气了。”

“我家澄澄”四个字轻轻落下来，叶澄澄的心猛地一跳，刚才的低落瞬间散去小半，一丝欢喜悄悄冒出头。

她咬了咬唇，决定再大胆一次，把话往明了说。

“没有谁惹我，”她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点委屈，“只是……我喜欢的男生，好像不喜欢我。”

电话那头骤然沉默。

几秒钟的安静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再开口时，江诸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澄澄有喜欢的男生了？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叶澄澄在心里轻轻叹气——

还能是什么样，就是你这个木头脑袋啊。

她嘴上却只含糊道：“反正……挺帅的，人也很好。”

听筒那头，江诸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，莫名的烦躁与酸涩一下子涌上来，堵得胸口发闷。
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话安慰：“那挺好的，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，我也放心。”

放心？

放心？！

叶澄澄一瞬间火气就上来了。

委屈、失落、生气交织在一起，鼻子微微发酸，她不想再装作懂事，也不想再继续这种让人煎熬的试探。

“不说了，我有点累了，先挂了。”

不等江诸再说什么，她干脆利落地按断了通话，把手机倒扣在枕边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
而另一边，江诸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宿舍里安安静静，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叶澄澄的话——

“我喜欢的男生好像不喜欢我。”

“挺帅的，人也好。”

每重复一次，心口就闷一分。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试图寻找这种情绪的来源。

是担心她被骗？是觉得她还小不该早恋？还是单纯不习惯她的注意力被别人抢走？

他不愿意往更深的地方想，可心底那个清晰又直白的答案，却再也藏不住。

这份突如其来的烦躁、吃醋、不安、心慌……

来源只有一个。

是叶澄澄。

自始至终，都是叶澄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