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:地狱归来
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空荡的监狱出口处回荡得格外清晰。
韩智云站在台阶下,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,指尖触到的皮肤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。
十年了!
她从十六岁的少女,熬到了二十六岁。
原本白皙的脸颊褪去了所有稚气,变得棱角分明,只是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,透过层层薄雾,直直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身上穿着监狱统一发放的素色棉布外套,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还磨出了细小的毛边。脚下是一双廉价的帆布鞋,鞋底磨平了纹路,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,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微微垂着头,长发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,遮住了半张脸,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周围偶尔有路过的犯人刑满释放,或是家属簇拥着接过人,欢声笑语隔着几步远传来,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韩智云对这些喧嚣充耳不闻,目光落在远处高楼的轮廓上,那里是沈氏集团的总部,十年前,就是在那栋大楼里,她的父母倒在了血泊之中,而她,被安上了杀害双亲、商业欺诈的罪名,关进了这所不见天日的监狱。
她没有家人来接。
十年前,沈家为了吞并父母创办的公司,设计了一场“意外”,害死了毫无防备的父母。
等她赶到医院时,只剩下两具冰冷的尸体,而警察带着搜查令找上门,拿出了伪造的合同、转账记录,甚至是一段被剪辑过的录音。
她拼命辩解,却没人听。
曾经围着她转的亲戚朋友,一夜之间销声匿迹;唯一愿意帮她的律师,中途突然被调走,换成了一个敷衍了事的指派律师。
庭审那天,她看着陪审团席上冷漠的脸,看着沈家代理人得意的笑容,突然明白,这世上从没有公平可言,尤其是对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少女。
十年牢狱,她见过最阴暗的角落,见过人性最丑陋的模样。
被霸凌、被算计、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,每一次都想撑着一口气活下去,不是因为留恋,而是因为复仇的念头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心底,逼着她不能倒下。
她靠着墙根站了几分钟,消化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世界。
繁华都市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场冰冷的笑话。
她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有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装着监狱发的几件旧衣服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。这是她全部的家当。
没有地方可去。
以前的家,早就被沈家以“抵债”的名义收走,换成了沈家的亲戚居住。她去了也只会自取其辱。
其他地方,她没有朋友,没有熟人,偌大的城市,竟没有一寸属于她的容身之地。
韩智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与疲惫,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,然后,一点点收集证据,让沈家血债血偿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她的脚步突然顿住。
不远处的路灯下,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窗半降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冰冷,正透过车窗,直直地盯着她。
是罗智勋。
罗智勋,司法界的传奇人物,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特派缓刑监督检察官的位置,据说他办案严谨到近乎苛刻,从不让任何一个罪犯逃脱法律制裁,也绝不姑息任何一起冤假错案。
更重要的是,她的档案,被标注为“重点监督对象”,而负责监督她的,正是罗智勋。
她下意识地想转身躲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罗智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有丝毫温度,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,而非一个刚出狱的人。
韩智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,从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起,她就再也逃不开了。
罗智勋的监管是24小时的,她的行踪、行踪、接触的人,都会被实时记录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迎着罗智勋的目光走了过去。
走到车旁,她停下脚步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:“罗检察官。”
罗智勋推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
他比韩智云高出一个头,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。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从她素色的外套扫到她磨平的鞋底,最后落在她那双藏着恨意与戒备的眼睛上。
“韩智云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,“十年刑期已满,根据法律规定,你被纳入缓刑监督管理范围,由我全权负责。从现在起,你的每一次出行、每一次接触、每一个小时的行踪,都必须向我报备,接受实时定位监控。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定位手环,递到韩智云面前。
手环是黑色的,材质坚硬,看起来不起眼,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韩智云看着那枚手环,眼底闪过一丝戾气。她最讨厌的就是被束缚,十年监狱,她受够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。
“我没有义务接受。”她冷冷地说,往后退了一步,与罗智勋拉开距离。
罗智勋的眼神冷了几分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这是法律规定,也是你的义务。韩智云,你刚出狱,身上背负着多项罪名,缓刑期间,必须严格遵守监管规定。如果你拒绝,我可以申请对你实行更严格的管控,包括限制你离开本市。”
韩智云的拳头攥得更紧了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传来一阵刺痛。她知道罗智勋说的是实话。她现在是戴罪之身,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。
她盯着那枚定位手环,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伸出手,接过了手环。
罗智勋看着她戴上手环,抬手轻轻扣好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多余的触碰。“定位已经绑定我的手机,”他补充道,“每隔一小时,我会收到你的位置更新。如果你擅自离开指定区域,或者拒绝配合,我会立刻采取措施。”
韩智云没有说话。她能感觉到罗智勋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,那目光带着审视,带着警惕,像是在防备她这个“危险分子”再次犯罪。
过了片刻,罗智勋收回目光,拉开车后座的车门:“上车。我带你去指定的临时安置点,办理缓刑监督的相关手续。”
韩智云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后座。车内空间宽敞,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,与监狱里潮湿霉味的空气截然不同。她下意识地往车窗边靠了靠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罗智勋坐回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车子平稳地驶离路灯,汇入车流。
车子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,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。
这里是司法部门指定的刑满释放人员临时安置点,几栋灰色的居民楼,墙面斑驳,楼下停着几辆老旧的电动车,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。
“到了。”罗智勋解开安全带,转头看向韩智云,“这里是你的临时安置点,接下来一周,你需要在这里办理登记、接受思想教育。”
韩智云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她抬头看了看这栋破旧的居民楼,眼底没有任何情绪。
对她来说,哪里都一样,只要能让她活下去,只要能让她找到复仇的机会,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忍受。
罗智勋也下了车,走到她面前,递过来一份文件:“这是你的缓刑监督手册,里面有详细的规定和要求。你需要在三天内完成登记和思想教育课程,期间有任何问题,可以联系手册上的电话。”
韩智云接过文件,她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沙哑:“知道了。”
罗智勋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只是说道:“我会定期对你进行回访。希望你能遵守规定,不要再走上歪路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到车上,车子缓缓驶离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韩智云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文件。
罗智勋的监管,就像一张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她必须小心翼翼,不能有任何差错。可她不甘心,十年的冤屈,十年的苦难,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她转身走进居民楼,楼道里的灯光昏暗,墙壁上满是小广告,楼梯扶手也有些松动。她一步步往上走,走到三楼,找到了临时安置点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亮着灯,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,看到韩智云,抬了抬眼:“是韩智云吧?过来登记。”
韩智云走过去,坐下,拿出身份证和相关文件。
中年女人一边登记,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,又带着一丝警惕。
登记完信息,中年女人递给她一把钥匙:“302室,暂时住在这里。房间里只有基本的家具,你自己收拾一下。记住,按时参加明天早上九点的思想教育课程,迟到或者缺席,都会记录在你的监督档案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韩智云接过钥匙,起身离开。
走到302室,她打开门,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墙面有些发黄,窗户上的玻璃也有些模糊。
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,吹散了房间里的灰尘味。
她靠在窗台上,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。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走过,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,勾勒出温暖的轮廓。但与她无关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,捏在指尖。十块钱,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买不起。她需要钱,需要工作,需要尽快摆脱现在的困境。
可她是个刑满释放人员,身上背负着罪名,哪个公司会愿意录用她?就算有公司愿意,工资也肯定低得可怜,根本不够她生活,更别说收集证据了。
韩智云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底闪过一丝焦虑。她的复仇计划,才刚刚开始,就面临着这么多的阻碍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,楼下的街道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异常。可她知道,平静的表面下,早已暗流涌动。
罗智勋的监管,沈家的追杀,还有那十年未雪的冤屈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。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短信内容很短,只有一句话:【沈氏集团的人已经在找你,小心。】
韩智云的心脏猛地一缩,瞬间攥紧了手机。
沈氏的人?他们怎么知道她出狱了?他们想做什么?
是想杀了她灭口,还是想再次陷害她?
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,楼下的街道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异常。可她知道,平静的表面下,早已暗流涌动。
罗智勋的监管,沈家的追杀,还有那十年未雪的冤屈。
她的路,注定艰难。
而此刻,她不知道的是,在距离她安置点不远的一栋高楼里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。
“韩智云出狱了,”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道,“按照计划,动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:“明白。”
男人挂了电话,看向窗外302室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杀意。
十年前没杀了她,让她在监狱里熬了十年。现在她出来了,就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
夜色渐深,韩智云靠在窗台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部老旧的手机。她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逼近,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人生,再也没有退路。而那枚戴在手腕上的定位手环,在夜色中,闪烁着微弱的红光,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,牢牢地绑住了她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