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故意试探，放下戒备
加密短信的内容像一盆冰水，浇得罗智勋浑身发冷，他攥着手机僵在原地，指尖冰凉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“灭口”“栽赃杀人”这几个字。
沈家果然心狠手辣，根本不是想简单阻拦他们查案，而是要直接让韩智云永远闭嘴，再用一条人命彻底毁了她。
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，不敢发出丝毫动静，生怕惊动房间里的韩智云，让她察觉到危险后冲动行事。
此刻天色已深，贸然去劝说，以韩智云的性子，非但不会听，反而会执意提前赴约，彻底落入圈套。
罗智勋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，透过门缝看向里面，韩智云正坐在床边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，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。
他握紧拳头，在心底快速盘算，眼下只能先按兵不动，暗中布控守住仓库，再想办法拦住韩智云，绝不能让她踏入死局。
一夜无眠，天刚蒙蒙亮，韩智云就醒了。
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，将简单的工具藏在口袋里，眼底没有丝毫惧色，只剩赴死般的决绝。
一开门，就对上罗智勋布满血丝的双眼，他显然一夜没睡，周身透着浓重的疲惫。
“你要出去。”罗智勋用的是肯定句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，“不准去城郊仓库，我最后再说一次，那是沈家的陷阱。”
韩智云系外套拉链的手顿了顿，抬眸看向他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却带着几分疏离：“罗检察官，我的事与你无关，你没必要一直拦着。你我本就只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，你已经为我破了太多次例，再继续下去，你的检察官工作、你的家族，都会被我拖累。”
她故意说出这番决绝的话，既是想逼退他，也是在试探。
经过昨晚的事，罗智勋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、语气里真切的担忧，还有下意识护着她的举动，都让她冰封十年的心产生了一丝松动。
可十年牢狱带给她的，是刻进骨子里的戒备，她不敢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，更不敢确定罗智勋的转变，是不是另一场针对她的算计。
她必须试探，试探他的底线，试探他的真心，试探这份温柔到底是虚是实。
“监督与被监督？”罗智勋苦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目光紧紧锁住她，“韩智云，事到如今，你还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？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犯人，以前的严苛是我不对，是我带着偏见，可现在，我只想护着你，只想帮你查清真相，这和我的工作、我的家族无关。”
“无关？”韩智云挑眉，刻意勾起唇角，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淡笑，步步紧逼，“你可知我去见老管家，是要拿当年的罪证，是要和沈家不死不休。一旦我拿到证据，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，沈家会疯狂报复，到时候第一个被针对的就是你这个帮我的人。你身为财阀继承人，前途光明，真的要为了我这个背负罪名的刑满释放人员，赌上自己的一切？”
她故意把自己说得不堪，把后果说得无比严重，就是想看看，罗智勋会不会退缩，会不会为了自保，重新变回那个冷漠严苛、对她避之不及的检察官。
罗智勋没有丝毫犹豫，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：“我既然决定帮你，就从未想过退路。我是检察官，维护司法公正是我的天职，你是无辜的，就该洗清冤屈，作恶的人就该付出代价。就算沈家报复，我也有能力护住你，更有能力和他们对抗到底。”
“哪怕违背你的原则？哪怕毁掉你的前程？”韩智云追问，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，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。
“原则是用来坚守正义，不是用来固守偏见。”罗智勋直视着她的目光，语气沉稳而有力，
“我的原则从来都是不让好人蒙冤，不让坏人逍遥法外。之前对你严苛，是我违背了自己的初心，现在帮你，才是真正的坚守原则。至于前程，和公道比起来，根本不值一提。”
他的眼神清澈坦荡，没有丝毫闪躲，话语里的坚定与真诚，没有半分虚假。
韩智云看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满是正义与温柔，没有鄙夷，没有算计，更没有丝毫的敷衍。
韩智云的心，狠狠一颤。
她又接着试探，故意说出偏激的话：“如果我告诉你，我拿到证据后，不会走法律途径，会亲手让沈家血债血偿，以暴制暴，你还会帮我吗？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？”
她知道，罗智勋是执法者，最痛恨的就是无视法律、私自复仇的行为。
这是他的底线，也是她最后的试探。
罗智勋眉头微蹙，显然不认同她的想法，却没有立刻厉声呵斥，反而放缓了语气，耐心劝说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恨，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，可私自复仇只会让你再次陷入深渊。相信我，我会用法律的手段，让沈家受到应有的惩罚，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，我会给你一个公道。”
他没有因为她的偏激想法而翻脸，没有指责她，更没有放弃帮她，只是站在她的角度，耐心劝解，生怕她走上绝路。
这一刻，韩智云彻底确定，罗智勋是真心待她。
他虽刻板固执，却始终心怀正义，从始至终，都没有真正想过伤害她。
之前的严苛监管，不过是他的职责所在，是他被表象蒙蔽后的固有认知，而如今，他愿意为了她，打破规则，违背世俗，甚至赌上自己的一切。
十年了，她在黑暗里挣扎了十年，被所有人唾弃、背叛、伤害，从来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，从来没有人真心实意地护着她、相信她。
罗智勋的出现，像一道光，照进了她暗无天日的人生。
她眼底的嘲讽与戒备渐渐散去，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，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。
冰封十年的心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，一丝暖意顺着缝隙，悄悄渗入心底。
她没有再说话，别过头，避开他的目光，耳尖微微泛红，算是默认了不再执意独自前往。
这份无声的妥协，是她放下的第一道心防，是她对这个男人，第一次放下部分戒备。
罗智勋看出她的转变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，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下来，语气越发温柔：“我知道你不甘心，也知道你等不及，再给我一点时间，我已经布控好一切，我们一起去，既能拿到证据，又能全身而退，好不好？”
韩智云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：“好。”
简单一个字，让罗智勋彻底松了口气。
两人简单收拾过后，一同出发前往城郊仓库。
一路上，车厢里格外安静，没有了之前的对峙与疏离，气氛平和而微妙。韩智云偶尔侧头看向窗外，余光却会不自觉落在罗智勋的侧脸上，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浓。
她开始相信，这个男人，或许真的是她黑暗人生里的救赎。
车子渐渐靠近城郊仓库，远远就能看到，废弃仓库坐落在一片荒地上，四周荒草丛生，寂静得诡异，看不到半个人影，却处处透着暗藏的杀机。
罗智勋放慢车速，眼神变得凝重，拿出对讲机，低声和暗中布控的人员确认情况，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。
韩智云也收起心底的暖意，重新变得警惕起来，目光紧紧盯着仓库大门，手心微微冒汗。
就在车子即将抵达仓库门口时，罗智勋的对讲机突然传来手下急促慌乱的声音，带着浓浓的惊恐：“罗少！不好了！仓库里发生爆炸！老管家他……他已经没了！”
轰隆——
一声巨响从仓库方向传来，火光瞬间冲天而起，滚滚浓烟弥漫在半空，废弃仓库被大火彻底吞噬。
韩智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。
唯一的证人，没了。
最后的证据，也没了。